流言燒了三天。
蘇檀沒有反駁，沒有告狀，沒有找任何人訴苦。
她照常核賬，照常交表，照常每天早起打水、抄經、填核驗表上的數字。西跨院的門口第二天又出現了一小撮碎草渣，她照樣彎腰撿起來，折斷，丟進炭爐。
第三天門口什麼都沒放。
但穿堂裡遇見她的人越來越少——不是人少了，是人繞著走了。
蘇檀端著銅盆去井邊，絞輪轉了三圈，旁邊洗菜的婆子收了盆就走，招呼都不打一個。
去正院東廂送核驗表，廊下候著的丫頭看見她過來，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，肩膀往柱子那邊縮了縮。
蘇檀把表格擱在條案上，桂嬤嬤翻了翻，照例不說好也不說差，合上冊子擱到一邊。
但蘇檀注意到了一個細節。
桂嬤嬤接冊子的時候，手指在封皮上多停了一息。
那一息裡，桂嬤嬤的目光從冊子移到她臉上，又移回去。
不是審視，是掂量。
蘇檀福身退出來的時候，後背己經出了一層薄汗。
桂嬤嬤開始猶豫了。
流言再燒兩天，桂嬤嬤就不是猶豫，而是重新審視她的立場。一個被全後院認定是“德妃的人”的格格，繼續替嫡福晉核賬——桂嬤嬤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。
不是桂嬤嬤信不過她，是桂嬤嬤必須替婉凝排除風險。
蘇檀回到西跨院，關上門，坐在方桌前。
她的拇指碾過食指第二指節，指甲在老繭上來回颳了三遍。
不能再等了。
再等下去，桂嬤嬤會主動找她談話，措辭客氣，意思明確——格格先歇一歇，核賬的事暫時交給別人。
到那一步就晚了。
蘇檀站起來，把鬢髮攏了攏，換了件乾淨褂子。
白朮在外間疊衣裳，看見她換衣服，放下手裡的活。
“格格要出去？”
“去正院。”
白朮愣了一下。
“格格剛交完核驗表回來……”
“還有一件事要請示福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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