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底到了。
婉凝召集全院管事到正院堂屋議事的訊息，一早就傳遍了後院。
廚房、庫房、採買、各院總管，連帶桂嬤嬤和幾個二等管事媽媽，全在堂屋外頭廊下候著。
蘇檀也在。
桂嬤嬤昨晚傳的話——“福晉讓蘇格格明日到正院旁聽，核賬的人在場方便查對。”
旁聽。
蘇檀站在堂屋左側最末的位置，背靠廊柱，手垂在身前。
正院堂屋的門大敞著，八仙桌上擺了茶碗和點心碟子，婉凝坐在上首圈椅裡，鴉青色褙子，銀簪，面色淡然。
桂嬤嬤站在她右手邊，手裡捧著一摞冊子，正是蘇檀這個月做的旬查核驗表和月度總結。
李沅秋坐在堂屋右側的官帽椅上，腕上的玉鐲擱在扶手邊沿，指尖搭著椅面，姿態閒適。趙嬤嬤立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，雙手交疊在腹前，眼簾低垂。
蘇檀的目光從堂屋門口掃過去，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。
她是第一次站在這個位置。
後院所有管事的人都在，嫡福晉坐鎮，側福晉在場，賬冊攤在桌上。
這不是核賬，是過堂。
婉凝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堂屋裡所有人的呼吸都矮了半截。
“今天把大家叫來，沒別的事，月底了，各項開支對一對。桂嬤嬤，你來唸。”
桂嬤嬤翻開冊子，從第一頁開始。
“庫房本月布匹支出——細棉布十二匹，粗麻布八匹，綢緞三匹。領用去向：正院六匹，東跨院西匹，各房份例用度十三匹。庫房管事，數目可對？”
庫房管事媽媽站在廊下第二個位置，欠了欠身。
“回福晉，對的。”
桂嬤嬤翻到下一頁。
“炭火本月消耗——銀霜炭西百斤，黑炭六百斤。正院用銀霜炭二百斤，東跨院用銀霜炭一百斤，各房份例用黑炭六百斤，餘銀霜炭一百斤入庫。炭房管事，對不對？”
炭房管事點頭。
“對的。”
一項一項地念，一項一項地對。
布匹、炭火、燈油、脂粉、針線、漿洗用鹼——每念一項，對應的管事回一句“對的”或者“數目無誤”。
沒有人出錯。
因為有了旬查制度，明面上的賬己經不敢做手腳了。每十天核一次，每一筆都有蘇檀的備註和簽押，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撞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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