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需要說。
桂嬤嬤唸的每一個數字，出自她的核驗表。婉凝追問的每一筆舊賬，標註在她的備註欄裡。
數字替她說了所有該說的話。
婉凝把茶碗擱在矮几上，目光從廊下眾人臉上緩緩掃過。
“今天對完了。以後每月底照這個規矩來，各房管事提前把數目理清楚。哪一項賬目有疑問，旬查的時候就該提出來，別積到月底再翻舊賬。”
眾人齊聲應了。
婉凝抬了抬手，算是散了。
管事們魚貫退出堂屋，腳步聲沿迴廊散開。
蘇檀跟在最後面出來，沿牆根往穿堂方向走。
走到月亮門的時候，她感覺到身後有人在看她。
不是一道目光，是好幾道。
庫房管事從她身邊經過，側頭看了她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話。炭房管事低著頭快步走過去，肩膀縮得緊緊的。
蘇檀沒有回頭。
她穿過月亮門，拐進穿堂，往西跨院的方向走。
腳步踩在青磚上，一下一下的，不快不慢。
身後的正院堂屋裡，婉凝用一場月度總結，把蘇檀的資料體系鋪在了所有管事面前。
沒有訓斥，沒有懲罰，沒有點任何人的名。
只有數字。
每一筆開支有人核驗，有人記錄，有人追問。從今天起，後院每花出去一文錢都在賬面上，每一個管事都知道自己經手的銀子有人盯著。
蘇檀走到西跨院門口，推門進去。
白朮從裡間探出頭，嘴巴張了張，大概想問月度總結怎麼樣了。
蘇檀在方桌前坐下，從袖中掏出一條舊帕子，擦了擦手心的汗。
白朮把話咽回去了。
蘇檀的手心裡全是汗。
她在正院堂屋裡站了小半個時辰，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，但後背溼透了。
窗外的光透過高麗紙灑在桌面上，暖融融的。
蘇檀把帕子疊好，擱在桌角，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。
半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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