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沅秋的聲音被風吹散了，穿堂裡空蕩蕩的，只剩石榴樹的枝杈在牆頭晃。
蘇檀站在窗邊，手指從窗框上鬆開，退回方桌前坐下。
“債，一筆一筆記著。”
六個字。
李沅秋不是在說狠話，是在做決定。
蘇檀把核驗表翻到新的一頁，提筆繼續寫。筆尖落在紙面上，一橫一豎，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。
第二天一早，桂嬤嬤來了西跨院。
不是送東西，不是傳話，是站在門口等著蘇檀出來。
蘇檀拉開門閂，看見桂嬤嬤站在臺階下面，手裡什麼也沒拿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石青色褂子，袖口收得很緊。
“格格，福晉請你去正院。”
蘇檀愣了一下。
昨天月度總結剛開完，核驗表也交了，旬查還沒到日子。這個時候叫她去正院，沒有道理。
“嬤嬤，可是有什麼差事要交代？”
桂嬤嬤搖了搖頭。
“福晉沒說。讓你過去就是了。”
蘇檀理了理鬢髮，換了件乾淨褂子，跟著桂嬤嬤往正院走。
穿堂裡沒有旁人。早起灑掃的丫頭都散到各院去了，簷下的積水還沒幹透，鞋底踩上去發出細微的粘連聲。
桂嬤嬤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，也沒有回頭跟她說話。
蘇檀跟在後面，拇指碾上食指第二指節，在老繭上輕輕壓了一下。
正院堂屋的門關著。
桂嬤嬤在門口停下，輕輕叩了兩下門框。
裡面傳來婉凝的聲音，隔著門板聽不太真切，只聽清了一個字——“進。”
桂嬤嬤推開門，側身讓蘇檀先進去，自己跟在後面，把門帶上了。
堂屋裡的光線暗了一層。窗簾放了下來，只留了靠南的那扇小格窗透著光。婉凝沒有坐在圈椅上，而是坐在裡間的炕沿邊，身邊的炕桌上擱著一碗沒動過的茶。
蘇檀走到炕前兩步的地方站定，福身行禮。
婉凝看了她一眼，抬了抬手。
“坐。”
蘇檀在炕桌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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