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分量不在紙上。
婉凝把炕頭小櫃的門關上，銅鎖重新鎖好，鑰匙揣回內襟暗袋。
她轉回身，看著蘇檀手裡的冊子。
“核的時候不要讓旁人看。”
蘇檀點了點頭。
婉凝又說了一句，語速比前面慢了半拍。
“核完首接交我。不要經桂嬤嬤的手。”
蘇檀的手指在冊子封皮上停住了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和婉凝對了一個照面。
婉凝的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，說完這句話就端起茶碗撥浮沫，像在說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。
但這句話不平常。
不要經桂嬤嬤的手。
桂嬤嬤是婉凝的心腹，從進府那天起就跟在婉凝身邊。月例銀總冊以前是桂嬤嬤一人經手，現在婉凝把核驗權分出來交給蘇檀——還特意叮囑繞開桂嬤嬤。
蘇檀聽懂了。
這本賬，婉凝甚至不完全信任桂嬤嬤。
不是桂嬤嬤不忠心，是桂嬤嬤在府裡太久了。久到她和後院大大小小的管事之間，己經編織出了一張誰也理不清的人情網。月例銀的發放經她一人過手，時間長了，難保沒有小恩小惠、沒有人情往來、沒有看不見的灰色地帶。
婉凝需要一個人從外面核一遍。
而這個人不能是桂嬤嬤的下屬，不能是李沅秋的人，不能是德妃的人，不能是任何一方勢力可以拉攏的人。
一個沒有靠山、沒有根基、沒有孃家可依、在後院人人避著走的包衣格格。
一個沒有能力利用這本賬的人。
反而是最安全的核賬人選。
蘇檀把冊子揣進懷裡，貼著小衣最裡層，布面抵著皮膚，涼意從胸口滲進去。
“奴才明白了。”
婉凝端著茶碗喝了一口，算是結束了這個話題。
桂嬤嬤站在門邊，從頭到尾沒有開口。
蘇檀福身退出堂屋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餘光掃見桂嬤嬤的臉。
桂嬤嬤的表情和平日沒什麼兩樣，嘴唇抿著，眉頭不鬆不緊。但她搭在門框上的手指攥得有點用力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蘇檀收回目光，邁過門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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