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兩銀子的人，翻開了八兩銀子的賬。
蘇檀把月例銀總冊攤在方桌上，從第一頁開始逐行核驗。白朮被她打發去院子裡曬被子，門閂從裡面插上了，窗簾只留了一條縫透光。
冊子不厚，但每一頁都密密麻麻。
她先看的是發放流程。月例銀從正院撥出，經庫房太監之手散發到各院。每一筆都有領用簽押，看上去規規矩矩。
但數字對不上。
蘇檀的鉛筆在紙面上列了一排算式。月例銀總撥出數減去各院實領總數，中間差了一截。
不大，每個月只有幾錢銀子。
折算下來，每次經庫房太監過手，都有極細微的“損耗”。這個損耗不寫在任何一個欄目裡，分攤在零頭和找補的縫隙中，一次看不出來，十次看不出來，攢滿一年——足夠一個太監在外頭置辦半間鋪面。
蘇檀用指甲在總數旁邊掐了一道淺痕，繼續往下翻。
翻到東跨院那一頁，她的手停住了。
李沅秋的月例銀八兩，這沒問題，品級在那裡擺著。
但李沅秋名下登記在冊的丫鬟和嬤嬤——蘇檀把名字一個一個數了一遍，又數了一遍。
十一個人。
蘇檀閉上眼，把自己去東跨院送過東西、在穿堂裡碰見過的臉一張一張地過了一遍。
七個。
東跨院當差的人，她見過的、確認在崗的，只有七個。
冊子上登記了十一個名字，實際當差的只有七個。
多出來西個人頭。
西個人的月例銀加在一起，每月將近三兩。
蘇檀的拇指碾上食指第二指節，指甲掐進老繭裡，微微發疼。
三兩銀子不算多，但乘以十二個月就是三十六兩。三十六兩夠一戶中等包衣人家吃喝一整年。
這西個人頭的銀子被誰領走了？
蘇檀翻到簽押欄，找到東跨院月例銀的領用記錄。每一筆的經手人簽押都是同一個名字。
趙嬤嬤。
門外傳來白朮的腳步聲。
“格格，被子曬完了，要不要沏壺茶？”
蘇檀把冊子合上，壓在手肘底下。
“沏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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