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沅秋會怎麼做？
她會拼命反撲。
一個月例銀只有二兩的格格，把月例銀八兩的側福晉級別的人拉下馬——後院所有人都會重新掂量蘇檀到底是什麼來路。
桂嬤嬤會重新審視她。趙嬤嬤會玩命報復。李沅秋會把所有籌碼壓上來，不計代價地要毀掉她。
蘇檀現在的身份扛不住。
她只是一個格格。沒有品級保護，沒有子嗣傍身，沒有孃家可以撐腰。婉凝信任她，但信任是有限度的。
蘇檀把筆尖落在紙面上，一筆一劃地寫。
寫完之後她放下筆，把核驗備註從頭看了一遍。
整頁備註裡，廚房線、庫房線、炭火線、布匹線，每一條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只有月例銀那一欄，她寫了一句話——“東跨院編制人數與上月有西人出入，請福晉核實。”
不說空額，不說貪墨，不提趙嬤嬤的名字。
只擺一個數字差異。
查不查、查多深、什麼時候動手，全由婉凝定。
蘇檀把核驗表吹乾，整理好，壓在枕頭底下。
入夜後白朮在外間翻身的聲音漸漸停了。
蘇檀坐在方桌前，燭火映著她的側臉。
她從匣子底層抽出那張縱橫表格，鋪在桌面上。
鉛筆在紙面上劃出沙沙聲。
廚房採買線——從王婆子到曹順到順昌號，經趙嬤嬤，通向東跨院。
月例銀線——從庫房太監到趙嬤嬤，通向東跨院。
她在兩條線的末端各畫了一個箭頭，箭頭匯聚在同一個位置。
東跨院。
蘇檀把表格摺好，和核驗表一起壓在枕下。
燭火跳了兩下，她伸手捻滅了燈芯。
黑暗中她面朝牆壁躺下，手指攥著枕下那沓紙的邊角。
明天把核驗表交給婉凝，就完了。
接下來的事不歸她管。
但她知道，從明天起，她在西爺府裡的位置會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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