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剛從前院書房出來，身上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袍子，袖口收得利落。左手垂在身側，拇指擱在扳指上，沒有轉動。
蘇培盛站在他右後方半步，微微躬著身。
胤禛的目光首接落在蘇檀身上。
不到五步的距離。
蘇檀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她手裡的筆擱在紙面上，墨汁洇出一個小小的圓點。
胤禛的目光不重，但穩。從她的臉掃到她手邊的賬冊，再回到她臉上。像在翻一頁剛遞上來的摺子，不帶情緒，只帶判斷。
蘇檀抬起的目光在接觸到胤禛的一瞬飛快低下去。
就是那一瞬。
她看見了。
胤禛身後三寸的位置，灰白色的字跡浮在空氣裡。
批註比以前長了。
不再是簡短的兩個字，而是一整行，筆畫密密匝匝，邊緣清晰得像刻在石碑上。
她來不及看全，只看見了最末尾的一個字。
“孤。”
蘇檀的手指在筆桿上收緊了。
世宗憲皇帝，在位十三年。
那個字沉甸甸地壓在她心口，像一塊燒透的炭。
胤禛沒有開口。
他看了蘇檀兩息，轉身走了。
靴底踩在青磚上，腳步聲一下一下地遠去。
蘇培盛跟在後面，經過偏廳門口的時候，朝蘇檀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蘇檀站在條案前，沒有動。
筆桿攥在手裡，指節泛白。
她聽著那串腳步聲穿過迴廊、拐過月亮門，消失在前院的方向。
偏廳裡安靜下來了。
日光從半開的門扇照進來，在地磚上畫出一道斜長的影子。
翠微在院外等她，看見她從偏廳出來，趕緊迎上去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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