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宮宴歸來的次日，雪後初霽，冬陽帶著薄薄的暖意，卻驅不散康王府內某種無形的凝滯。
王凱受寒，當夜便起了低熱，咳嗽加重了幾分。候婉君調整了藥方，加重了驅散風寒的幾味藥，又加了一次施針，熱度在黎明前退去，只是人更顯憔悴，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。
候婉君守了半夜，確定他情況穩定，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西廂院。春杏伺候她換下沾染藥味的衣裳，心疼地遞上熱湯：“王妃，您也歇歇吧，臉色看著也不好。”
“無妨。”候婉君揉了揉眉心，接過湯碗，溫熱的感覺順著手心蔓延，稍稍驅散了寒意。她想起王凱昏睡中仍微蹙的眉頭，以及心脈處那難以化解的沉痾。太子看似尋常的問候，皇后狀似無意的提及，還有那些嬪妃們閃爍的眼神……這些宮廷中的波瀾，是否也在隱隱牽動他的病勢？
“春杏，”她放下湯碗，低聲道，“這幾日，府裡可有什麼特別的事？或是……有什麼人來拜訪王爺？”
春杏想了想，搖頭：“王爺病著，一向少見外客。這兩日只有太醫院的張院判來過一次，還是按例請脈。對了，”她忽然壓低聲音，“昨兒午後，奴婢去大廚房取王妃您要的燕窩，聽兩個採買上的婆子嘀嘀咕咕，說最近外頭有些……閒話。”
“什麼閒話？”
“奴婢沒聽真切，好像……是關於咱們王府的，還提到了鎮北侯府和……替嫁什麼的。”春杏聲音更低了，帶著不安，“奴婢當時呵斥了她們，但心裡總是不踏實。”
候婉君心頭一沉。果然，紙包不住火。只是沒想到流言傳得這樣快。是誰在推波助瀾？鎮北侯府的對頭？還是宮廷裡那位“關切”的太子？抑或，兩者皆有？
“知道了。”她面上不顯，只淡淡道，“府內規矩，非議主子是何罪名，她們應當清楚。你做得對，日後若再聽到，首接稟報劉管家處置。”
“是。”春杏應下，退了出去。
屋內只剩下候婉君一人。她走到窗邊，看著院中那株老梅。幾朵嫩黃的花苞在寒風裡瑟縮著，卻依舊倔強地立在枝頭。她需要更多資訊，不能只靠春杏聽來的隻言片語。王凱顯然知道更多，但他不會說，至少現在不會。
她需要一個訊息更靈通的渠道。
二
午後，王凱醒了，熱度己退，精神稍好，半靠在床頭喝藥。
候婉君進來時，他正將空了的藥碗遞給劉管家，臉色依舊蒼白，眼神卻恢復了清明。
“王爺感覺如何？”候婉君上前診脈。
“尚可。”王凱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停留片刻，“你臉色不佳，昨夜勞累了。”
“妾身分內之事。”候婉君凝神感受指下脈搏，跳動的力度比清晨稍穩，但那股沉潛的陰寒滯澀之感依舊頑固。“風寒己去大半，但王爺心脈耗損，此次又引動舊疾，需得靜養，不可再勞神動氣。”
王凱扯了扯嘴角，不置可否。靜養？在這京城，在這王府，何處能真正靜養？
劉管家退下後，王凱忽然開口：“今日太子府送來帖子，邀本王過府賞梅。”
候婉君心頭一跳。宮宴才過，太子便如此急切？
“王爺如何回覆？”
“自然是病體未愈，推了。”王凱淡淡道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錦被上的紋路，“不過，太子提到，聽聞王妃精通藥理，他府上近日得了株難得的百年雪參，不知真假，想請王妃‘得空’幫忙掌掌眼。”
候婉君診脈的手微微一頓。太子這藉口找得……未免太刻意。賞梅是假，試探是真。試探王凱的病情，也試探她的底細。
“王爺之意是？”
“本王替你回了，說你入府侍疾，也感風寒，需將養些時日。”王凱看向她，目光深邃，“你醫術之事，在府內無妨。但對外，尤其是東宮，不宜展露過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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