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凱沉默片刻,搖了搖頭:“無憑無據,單憑一點氣味猜測,奈何不了誰。反而會打草驚蛇。父皇……如今更願意看到‘兄友弟恭’、‘後宮和睦’。況且,”他嘴角浮起一絲譏誚,“太子敢在家宴上下手,未必沒有後手應對告發。我們需拿到鐵證。”
他看向候婉君,目光落在她因忍痛而微白的臉上,語氣緩了緩:“你的傷需立刻上藥。今夜之事,多謝。”
“妾身分內之事。”候婉君垂下眼簾,後背的疼痛一陣陣襲來,讓她有些眩暈。
“春杏,扶王妃回去上藥休息。”王凱吩咐道,又對候婉君說,“今夜好生將養,明日再議。”
二
回到西廂院,春杏紅著眼睛,小心翼翼地幫候婉君褪下外衫。後背左肩胛處一片紅腫,起了好幾個透明的水泡,邊緣的皮膚己經有些發皺。春杏用溫水輕輕清洗,又塗上劉管家送來的、據說是宮中御用的燙傷膏,藥膏清涼,稍稍緩解了灼痛。
“王妃,您為何要替王爺擋那一下啊,多危險……”春杏忍不住小聲啜泣。
“當時情急,顧不上那麼多。”候婉君趴在榻上,聲音有些悶。其實她自己也說不清那一刻的衝動,或許是醫者本能不想見“病人”受創,或許是那一刻王凱眼中閃過的、類似困獸的冷寂觸動了她,又或許,只是那紙三年契約帶來的、微妙的責任與牽連。
藥膏起效,加上身心俱疲,她很快沉沉睡去。夢中光怪陸離,一會兒是滾燙的湯汁撲面而來,一會兒是生母林素問模糊的面容在迷霧中哭泣,一會兒又是王凱咳血蒼白的臉……
不知睡了多久,她被一陣極其輕微的叩窗聲驚醒。窗外天色依舊漆黑,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,簌簌地落在窗紙上。
是影七。
她忍著背痛起身,披衣來到窗邊,將窗戶推開一條縫。寒風裹著雪粒捲入,影七站在窗外陰影裡,肩頭落了一層薄雪。
“王妃,有發現。”影七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夜風的寒意,“翠兒的弟弟,在京郊的住處己被燒成白地,人不知所蹤。御膳房經手湯品的一共七人,其中負責最後調味的副管事太監,與東宮內侍省一名掌管小廚房的太監是同鄉,關係密切。此人一個時辰前,在住處‘突發急病暴斃’。”
又滅口了!動作真快。
“屬下查了太醫院和京城十七家大藥鋪,三日前,趙侍郎府上的二管家,以治療府中老奴風寒腿疾為名,在‘保和堂’購買了二兩‘蛇見愁’。而保和堂的坐堂大夫證實,趙府來人特意囑咐,要藥性最烈、成色最好的那批。”
趙府!又是趙文斌家!線索再次指向這裡。
“另外,”影七繼續道,“屬下在追查翠兒接觸之人時,發現她入宮前,曾在西城一家繡莊做過工。那家繡莊,暗地裡是趙府夫人陪嫁鋪子的產業。而翠兒調入交泰殿,正是三個月前,經由一位與趙府有舊的宮中嬤嬤舉薦。”
所有線索,如同蛛網,最終都隱隱指向趙府,而趙府背後,站著東宮。
“可有首接證據,證明是太子或趙府指使翠兒在湯中下藥?”候婉君問。這才是關鍵。
影七搖頭:“翠兒己死,副管事太監暴斃,趙府購買‘蛇見愁’可推脫為家用。目前證據,只能證明趙府與翠兒、與御膳房副管事有間接關聯,無法形成鐵證。太子更是置身事外。”
候婉君心沉了下去。對手太狡猾,行事幹淨利落,不留把柄。
“還有一事,”影七道,“屬下追查時,發現另有一路人馬,也在暗中調查今夜之事,手法老道,似乎……並非東宮或趙府的人。”
“可查出是誰?”
“對方很警覺,未能查明身份。但看其行事路數,不似官府,倒像是……江湖人或私家探子。”
候婉君心中一動。莫回春?還是……其他對“凝冰”寒毒或當年舊案感興趣的人?
“知道了。繼續留意趙府和東宮動靜,尤其是太子身邊那個秦太醫。另外,查查那路神秘人馬的底細,但要格外小心,莫要衝突。”
“是。”影七應下,如來時一般,悄無聲息地融入雪夜之中。
候婉君關好窗,背上的傷在寒冷的刺激下又隱隱作痛。她走回床邊坐下,望著跳動的燭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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