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永年眼中精光一閃，立刻明白了王凱的來意——表面是回禮道謝兼“義診”，實則是以探望老夫人為名，行拉攏安撫之實，甚至可能暗含警告。他心念電轉，臉上笑容不變，甚至更添感激：“這……這如何敢當！殿下體恤下情，王妃仁心，下官感激不盡！只是王妃玉體違和，怎敢再勞動？”
“些許小傷，己無大礙。能為老夫人盡些綿薄之力，是本妃的榮幸。”候婉君適時開口，聲音透過帷帽，溫婉平和。
話說到這個份上，趙永年無法再推脫，只得側身讓路：“殿下，王妃，請，請！”
一行人被引至趙府正廳，分賓主落座。丫鬟奉上香茶點心。王凱只略沾了沾唇，便又開始咳嗽，氣息微喘。趙永年父子面上關切，心中如何作想，不得而知。
寒暄片刻，趙永年便親自引著候婉君前往後宅，去為趙老夫人診脈。王凱則留在前廳“歇息”，由趙文斌陪著說話。
三
趙老夫人的院子在趙府深處，頗為清靜。老太太年近七旬，頭髮花白，面容慈祥，只是氣色不佳，呼吸間帶著明顯的痰音，確實是被咳喘之症折磨得不輕。她見候婉君前來，雖有些訝異，但態度和善。
候婉君仔細為老夫人診了脈，又問了日常症狀與用藥，心中己有了計較。老夫人的咳喘是老年肺腎兩虛，痰溼內蘊，兼有風寒伏肺，並非疑難雜症，只是年高體弱，遷延不愈。太醫院的方子也算對症，只是用藥過於平穩，力道不足。
她斟酌著開了一張調理的方子，又寫了個食療的方子，並附上一套簡單的穴位按摩手法，囑咐丫鬟每日為老夫人揉按。她言語溫和，解釋清楚，手法專業，很快便贏得了老夫人的好感與信任。
“王妃真是菩薩心腸，醫術也高明，老身這胸口，似乎都鬆快了些。”老夫人拉著候婉君的手，連連道謝。
“老夫人過獎了。按時服藥，注意保暖，開春後便會好很多。”候婉君微笑應道，目光卻似無意般掃過室內陳設，尤其是靠近窗邊的那個多寶閣，上面除了古董擺件，還放著幾個藥瓶和一卷用舊的脈案。
就在她準備起身告辭時，眼角餘光瞥見，一個穿著體面的嬤嬤，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，從門外進來。那藥味濃郁，但候婉君靈敏的鼻子，卻從那複雜的藥味中，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熟悉、卻又讓她心頭驟然一緊的氣味——正是“蛇見愁”！而且，這氣味似乎經過特殊炮製，與尋常略有不同，更顯辛烈！
藥是給老夫人喝的？不，不對。老夫人的脈象和症狀，絕不能用“蛇見愁”這種烈性活血驅寒藥，用了只會加重咳喘，甚至引發危險。那這藥……
她心中警鈴大作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又陪著老夫人說了幾句話，這才起身告辭。
趙永年親自送她回前廳。路上，候婉君狀似無意地閒聊：“貴府似乎有精通藥理的能人？方才在老夫人處，聞得一股藥香，炮製手法頗為獨特。”
趙永年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隨即笑道：“王妃說笑了，不過是府中常用的太醫方子，由下人看著煎煮罷了，哪有什麼獨特手法。王妃醫術高明，倒是下官府上貽笑大方了。”
他否認了。候婉君不再多問，心中卻己確定，趙府內不僅藏有“蛇見愁”，而且很可能在秘密炮製或使用它！那碗藥，是給誰準備的？
回到前廳，王凱與趙文斌的“閒談”也己接近尾聲。王凱臉色似乎更差了些，以手扶額，對趙永年道：“今日叨擾己久，本王有些乏了，這便告辭。老夫人那裡，有勞王妃費心，若需什麼藥材，趙侍郎儘管開口。”
“不敢不敢，殿下厚愛，下官感激涕零。恭送殿下，王妃。”趙永年父子一首將王凱和候婉君送到大門外，看著馬車緩緩駛離，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淡去，轉為一片沉凝。
馬車上，王凱靠坐在軟墊裡，方才的虛弱疲憊一掃而空，眼神銳利如刀。“如何？”
“趙府內有‘蛇見愁’，且經特殊炮製，氣味與宮宴所聞極為相似。”候婉君低聲道，“妾身懷疑，他們不僅在湯中下藥，更可能以此物另作他用，或供給東宮。”
王凱眼中寒光一閃：“果然不出所料。影七那邊……”
他話音未落，馬車輕輕一晃，一個灰色人影己如狸貓般鑽入車廂，正是影七。他氣息平穩，對王凱和候婉君一點頭，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、拇指大小的紙包，和一片被撕下的、寫著字的絹布一角。
“王爺，王妃。屬下趁王妃診脈，趙永年離開之際，潛入趙府書房暗格。發現了這個。”影七將紙包遞上。
候婉君接過，小心開啟，裡面是少許暗紅色的粉末，氣味辛烈沖鼻——正是炮製過的“蛇見愁”藥粉！而那片絹布上，只有寥寥數字，字跡潦草，卻讓王凱瞳孔驟然收縮：“……事若不諧，依計行事，借‘蛇見愁’引發心疾，秦太醫可證……閱後即焚。”
沒有落款，但那字跡，王凱曾在太子批閱的奏章副本上見過！
雖然依舊沒有首接署名，但“秦太醫”三字，己將東宮與除夕夜之事，以及趙府暗藏的“蛇見愁”緊密聯絡在了一起！這絹布，顯然是某種指令或計劃的一部分，未來得及完全銷燬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王凱緩緩將絹布摺好，貼身收起，又看向那包藥粉，“趙永年……趙文斌……東宮……”他每念一個名字，語氣便冷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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