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太醫伏在地上,不敢抬頭:“下官……下官位卑,不知詳情。只隱約聽說,似乎與十一年前的舊事有關,也……也與先帝曾對王爺您有過期許有關。太子殿下,不願見到任何變數。”
十一年前……先帝期許……王凱眼中寒光更盛。果然如此。
“今夜燈宴,太子原本有何安排?” 王凱問。
“太子吩咐,若王爺在宴上有任何不適跡象,便由下官上前診治,藉機施針,引動王爺體內潛在的‘心火’,配合宴席間某種特製的薰香,造成急怒攻心、心脈驟停的假象。那薰香中,也混有微量處理過的‘蛇見愁’,可加速藥力。只是……只是沒想到王爺‘發作’得如此突然劇烈,更沒想到王妃她……”
“沒想到王妃能看破你的針法,更沒想到本王早有準備,將你‘請’回了府,是麼?” 王凱替他說完。
秦太醫瑟瑟發抖,無言以對。
“秦太醫,” 王凱語氣放緩,卻更讓人心底發毛,“你今夜所言,可敢畫押?”
秦太醫猛地抬頭,眼中充滿恐懼。畫押,便是將把柄徹底交到康王手中,從此再無退路。可不畫押,今夜恐怕就走不出這暖閣了。
“王爺……下官若畫押,家人……”
“你若老實畫押,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,本王可保你家人無恙,甚至,可讓你‘暴病身亡’,暗中送你一家離京,隱姓埋名。” 王凱丟擲條件,“若你不從,或有一字虛言……你該知道,謀害親王,是何等罪名。屆時,不僅是你,你滿門,乃至九族,會是什麼下場?”
威逼利誘,軟硬兼施。秦太醫癱軟在地,他知道,自己己別無選擇。
“……下官……願從。”
很快,劉管家取來紙筆。在影七冰冷的目光注視下,秦太醫顫抖著,將自己如何被東宮收買,如何與趙府勾結炮製“蛇見愁”,如何奉命在康王“病發”時做手腳,以及所知的關於周守正煉製“蝕心草”、太子對康王的忌憚與殺心等事,一一寫下,最後按上手印。
墨跡未乾,王凱將供狀仔細看過,交給影七收好。
“秦太醫,‘暴病’的方子,王妃會開給你。三日內,讓你家人‘病故’,你會被秘密送出京城。從此,世上再無秦良此人。你可能做到?”
“能……能!謝王爺不殺之恩!” 秦太醫磕頭謝恩,己是淚流滿面,不知是悔是怕。
“帶下去,看管起來,按計劃行事。” 王凱揮揮手。
影七上前,如同拎小雞一般,將癱軟的秦太醫帶出了暖閣。
室內恢復寂靜,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。王凱靠在枕上,臉色在方才一番審問後,更顯疲憊蒼白,但那雙眼睛,卻亮得驚人。
“王爺,此供狀雖有用,但依舊無法首接扳倒太子。秦太醫一家離京,太子很快便會察覺,打草驚蛇。” 候婉君遞上一杯參茶,低聲道。
“本王自然知曉。” 王凱接過茶,抿了一口,“扳倒太子,非一日之功,亦非一紙供狀可成。但此物在手,至少可讓太子有所忌憚,短時間內不敢再明目張膽下手。而且,” 他看向候婉君,眼中閃過一絲銳光,“我們知道了‘蝕心草’和周守正這條線。秦太醫雖不知煉製細節和使用物件,但周守正本人,或許知道得更多。”
“王爺想動周守正?”
“不急。” 王凱放下茶杯,“先讓秦太醫‘暴病’,看看東宮和趙府的反應。周守正那邊,繼續盯緊。另外,趙府秘密炮製‘蛇見愁’之事,或許可以做做文章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:“上元燈宴這場戲,我們‘演’完了。接下來,該輪到他們,唱下一齣了。”
候婉君靜靜站在一旁,看著王凱在病弱軀殼下,那顆冷靜籌謀、步步為營的心。這條與毒與謀共舞的路,荊棘密佈,但似乎,也並非全無光亮。
至少今夜,他們抓住了一條毒蛇的七寸,儘管更大的毒蟒,仍在暗處盤踞吐信。
長夜未盡,但黎明前的寒意,似乎也不再那麼刺骨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