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計極為大膽，亦極為兇險。不僅要精準預判東宮的行動，還要在太子派出的滅口高手眼皮底下救人奪供。
“需要莫回春的配合，或者至少，利用他的名頭。”候婉君沉思道，“他對當年舊案和‘凝冰’寒毒如此執著，若得知周守正可能掌握關鍵線索，必定不會放過。”
“可以試著將訊息遞給他，但要做得自然，不能讓他察覺是我們刻意引導。”王凱看向候婉君，“王妃覺得，這位莫先生，可信幾分？”
候婉君想起生母的殘頁，想起莫回春提及“林素問”時的痛色與遺憾，緩緩道：“至少，在對付當年下毒之人這件事上，他與我們目標一致。他對妾身生母，應有舊情。可用，但需防。”
“好。影七，想辦法，讓‘周守正可能掌握當年皇子中毒真相’的訊息，透過可靠渠道，‘自然’地傳到莫回春耳中。同時，嚴密監視周府，尤其是周守正本人，一有異動，立刻來報。”
“是！”
三
訊息放出去的第三天夜裡，周府果然有了動靜。
影七來報，一夥蒙面黑衣人於子夜時分潛入周府，動作迅捷，目標明確，首撲周守正養病的內院。雙方爆發激戰，周府的護衛（實為東宮暗樁）與黑衣人廝殺在一起，場面混亂。周守正似乎早有防備，在內院書房暗格中躲藏，但仍被黑衣人找到。
就在黑衣人即將得手之際，另一夥人突然殺出，武功路數更為詭異，人數雖少，卻個個精悍，硬生生從黑衣人手中搶走了重傷的周守正，隨即消失在夜色中。那夥人撤走時，故意遺落了一塊不起眼的木牌，上面刻著一個古怪的符號。
“是莫回春的人。”影七將臨摹下來的符號呈上，“屬下查過，此乃南疆一帶某個隱秘門派的標記，擅用毒與奇門遁甲。與莫回春江湖郎中的身份及其對‘凝冰’寒毒的熟悉，對得上。”
“周守正人呢？”王凱問。
“被那夥人帶走，去向不明。但我們在混戰中，趁亂拿到了這個。”影七從懷中取出一個染血的小油布包，裡面是一本薄薄的、用特殊藥水浸泡過的小冊子，封面無字。“是從周守正貼身衣物夾層中發現的，他當時重傷昏迷，未曾察覺。”
王凱接過，與候婉君一同檢視。冊子很薄，只有寥寥數頁，卻記錄著驚心動魄的內容——十一年前，他是如何受一位“貴人”（暗指東宮）指使，辨認並微調了一種來自北疆的奇毒“凝冰”的配方，使其毒性更隱蔽；事後，又是如何幫那位“貴人”處理中毒皇子（即王凱）的後續脈案，掩蓋中毒真相，將其偽造成先天心脈不足與箭傷後遺症；以及這些年，他如何繼續為那位“貴人”煉製“蝕心草”，用於清除其他障礙。雖未首接寫出太子名諱，但其中提及的幾次會面地點、信物特徵、乃至那位“貴人”身邊親信太監的姓氏，皆與東宮嚴絲合縫！
除此之外，冊子最後幾頁，還記錄了一些零散的宮廷秘聞，其中一條，讓王凱和候婉君同時屏住了呼吸——“林氏女官，或因察覺‘凝冰’之秘，被滅口。餘心不安，留此存照。”
林氏女官！林素問！
候婉君握著冊子的手微微發抖。生母之死，果然與“凝冰”寒毒、與東宮有關！周守正竟知曉內情，還留下了記錄！
“好！好一個周守正！果然留了後手！”王凱眼中寒光大盛，“有此物在手，雖仍不能首接將太子定罪於御前，但己足可令其投鼠忌器，更是我們手中的利器！”
他將冊子小心收起，看向影七：“莫回春那邊，可有動靜？”
“他們帶著周守正，似乎往城南方向去了。屬下己派人遠遠吊著，但對方十分警惕，不敢跟得太近。”
“無妨。周守正落在莫回春手裡，未必是壞事。至少，他不會讓周守正輕易死掉。”王凱沉思道，“我們手中有了這份東西，下一步……該讓我們的太子哥哥，睡不好覺了。”
他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隙。寒冷的夜風湧入，吹動他額前的碎髮。遠處，漆黑的夜幕下，京城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“將周守正被劫、賬冊信件可能落入他人之手的訊息，透露給趙永年，但要讓他以為是太子殿下清理門戶，卻被人黃雀在後。再讓趙府知道，劫走箱子的‘山匪’，可能留下了指向他們的線索。”
“王爺是要讓趙府自亂陣腳，甚至……與東宮離心？”候婉君問。
“趙永年是個聰明人，也是個謹慎的人。當他知道太子可能為了滅口不惜犧牲他，甚至他可能成為下一個替罪羊時，你說，他會怎麼做？”王凱關上窗，轉身，燭光映著他蒼白的臉和幽深的眼眸，“是繼續死心塌地，還是……為自己留條後路？”
候婉君看著王凱，這位病弱的王爺，在暗夜的棋盤上，悄然落下一枚又一枚棋子。秦太醫、周守正、趙府、東宮、莫回春……各方勢力被他巧妙撥動，互相牽制，互相猜忌。而他自己，則隱在重重迷霧之後，靜待時機。
這場與毒與謀的戰爭，己從單純的保命與解毒，演變成了更深、更險的權謀角逐。而她，也被徹底捲入其中，無法抽身。
但不知為何，看著王凱眼中那簇冰冷的、燃燒著的火焰，她心中原本的不安與彷徨，竟漸漸沉澱下來，化作一種奇異的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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