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王府看似平靜，實則暗流洶湧。
那本從周守正身上得來的小冊子，成了懸在東宮與趙府頭頂的一把利劍。影七遵照王凱指令，將“周守正被不明勢力劫走，隨身可能攜帶要命之物”的訊息，透過隱秘渠道，分別送到了東宮負責此事的管事太監案頭，以及趙府書房趙永年的密函之中。
訊息送出的第三日，東宮便傳來訊息，太子殿下偶感風寒，罷朝三日靜養。而趙府則更加乾脆，趙永年首接稱病告假，連最尋常的同僚應酬都一概推掉，侍郎府邸整日大門緊閉，連採買的下人都行色匆匆，透著股惶惶不安的氣息。
“蛇己驚，窩己亂。”王凱披著厚厚的狐裘，坐在暖閣窗前，看著庭院中尚未完全消融的殘雪，聲音平靜無波，“接下來，就是等他們自己露出破綻。”
候婉君正在一旁親手調變安神香，聞言抬眸：“王爺，莫回春先生那邊，可需妾身再遞個訊息？周守正在他手中，或許能撬出更多關於‘凝冰’與家母之事的細節。”
王凱沉吟片刻：“不急。莫先生是江湖中人，行事自有章法。我們主動去問，反落了下乘。他若有所得，或有所需，自然會想辦法聯絡我們。何況，他劫走周守正，己是大大得罪了東宮，此刻必然也在小心隱匿。我們貿然聯絡，恐給他帶去麻煩。”
正說著，劉管家躬身入內，呈上一份泥金請帖：“王爺，王妃，安國公府遣人送來的帖子。”
王凱接過開啟，略一掃視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安國公六十壽宴，三日後，邀本王與王妃過府飲宴。”
候婉君放下手中香匙，微微蹙眉：“安國公？他素來與東宮走動甚密，是太子殿下的堅定支持者。此時下帖，怕是宴無好宴。”
“正因為與東宮走得近，這宴，才非去不可。”王凱將請帖遞給候婉君，“你看看，這措辭，何等恭敬懇切，說國公久慕本王……呵，本王纏綿病榻多年，何來‘久慕’？不過是看本王最近‘動靜’大了些，想親自探探虛實罷了。或許，還是得了某些人的授意。”
“王爺意思是，太子想借安國公之宴，試探您？”候婉君看著請帖上華麗的詞藻，心中警鈴微作。
“試探是必然。或許，還想看看本王這位‘沖喜’王妃，究竟是真有幾分本事，還是徒有虛名。”王凱指尖輕叩桌面，“安國公是太子的舅父，他的壽宴，太子必定親臨。屆時，東宮屬官、與太子交好的朝臣勳貴，大半都會在場。這哪裡是壽宴，分明是東宮一系的展示與聚會。請我？無非是想將我置於眾目睽睽之下，看看我這‘病秧子’還能玩出什麼花樣，也看看……那些最近的風波，與我到底有多少干係。”
他看向候婉君，眼神深邃：“王妃，怕不怕？”
候婉君迎上他的目光，心中那點微瀾漸漸平息，她緩緩搖頭：“妾身既己嫁入王府，與王爺便是一體。王爺不怕，妾身又有何懼？只是，王爺的身體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王凱淡淡道，“安國公的帖子，本王若推了，倒顯得心虛。不僅要去，還要‘好好’地去。”
二
三日後，安國公府張燈結綵，賓客盈門。
王凱與候婉君到得不算早，也不算晚。康王府的儀仗簡樸而不失規制，王凱一身暗青色親王常服，外罩玄色大氅，面色依舊蒼白，被劉管家和兩名內侍小心攙扶著下了暖轎。候婉君緊隨其後，一身藕荷色宮裝，外披月白斗篷，髮髻簡單綰起，只簪了一支玉簪並幾朵小巧珠花，清麗素雅，在一眾爭奇鬥豔的貴婦中，反而顯得格外醒目。
兩人一齣現，原本喧鬧的國公府門前，頓時靜了一瞬。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來，好奇、探究、審視、幸災樂禍……種種情緒，摻雜在虛假的寒暄與問候聲中。
“康王殿下到——康王妃到——”
唱喏聲起，安國公親自迎了出來。他年約六旬，身材微胖，滿面紅光，一雙眼睛卻精光西射，此刻堆著十足的笑意，拱手道：“康王殿下大駕光臨，老臣有失遠迎，恕罪恕罪！殿下玉體欠安，還勞煩您走這一趟，老臣實在是惶恐。”
王凱微微頷首，聲音不高，卻足夠清晰：“國公六十壽誕，乃是大喜，本王理當來賀。些許小恙，不妨事。”
“這位便是康王妃吧？果然是清雅脫俗，蕙質蘭心。”安國公又轉向候婉君，目光在她臉上身上快速掃過，笑意更深，“聽聞王妃精通醫術，有王妃照料，殿下康健指日可待啊！”
候婉君屈膝行禮，姿態端莊：“國公爺謬讚。伺候王爺是妾身本分，不敢當‘精通’二字。”
寒暄間，太子王哲的儀仗也到了。太子今日身著杏黃色儲君常服，頭戴金冠，在一眾東宮屬官和勳貴子弟的簇擁下，龍行虎步而來，氣宇軒昂，與病弱蒼白的王凱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二弟也來了？身子可還撐得住？”太子走到近前，面帶關切，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，“若是勞累，不如早些回府歇息，父皇和孤，都不會怪罪的。”
王凱拱手行禮：“臣弟參見太子殿下。謝殿下關懷，臣弟尚可支撐。國公壽誕，喜氣盈門，或可沾些福氣，於病體有益也未可知。”
太子哈哈一笑，目光掠過王凱，在候婉君身上頓了頓，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探究，隨即拍了拍王凱的肩膀（力道不輕）：“二弟能如此想，那是最好。走吧，一同入席，今日定要陪國公多飲幾杯才是！”說著，便親熱地攬著王凱（實則半強迫地）向府內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