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裡夾著根沒點燃的煙，看著黑洞洞的槍口，嘴角扯起一個弧度。
“大白天的當街拔槍，劉警官，火氣太大了。”羅建國慢條斯理地把煙塞進嘴裡，“不如進來喝杯茶？你爸剛泡的，還熱乎著呢。”
劉宇的槍口穩如磐石，但後背的冷汗已經把棉毛衫溼透了。
羅建國轉身，推開了遠東貿易公司的玻璃門。
門裡，辦公桌後面的沙發上，劉旺富穿著那件軍大衣，正襟危坐。他的旁邊，站著一個穿黑皮夾克的瘦高個男人。
那男人轉過臉。
不是孫志剛。
是一張完全陌生的、帶著刀疤的臉。手裡，正把玩著一把帶血的尖刀。
劉宇大拇指壓在五四式的保險栓上。沒按下去。金屬撥片的冰涼感順著指肚傳到腦神經。
玻璃門敞著。冷風往屋裡灌。
羅建國側開半個身子，那件黑呢子大衣的下襬擦過門框。屋裡飄出一股劣質茉莉花茶的澀味，混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。
劉宇邁步進去。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。
門面不大。靠牆擺著一張米黃色的雙人沙發。劉旺富坐在沙發正中間。
軍大衣的扣子全繫著，一直扣到下巴。兩隻手死死摳著膝蓋，手背上青筋直冒。沒受傷，臉有點白，嘴唇發乾。
沙發旁邊站著那個穿黑皮夾克的男人，瘦高個，右臉頰有一道暗紅色的刀疤，從眼角拉到腮幫子。皮夾克敞著懷，裡面是件灰毛衣。
他手裡那把剔骨刀長約一拃。刀刃上沾著半乾的暗紅色液體。他正扯著一塊灰抹布，慢條斯理地擦著刀背。
羅建國走到辦公桌後頭，拉開抽屜，摸出一包紅塔山。“劉警官，抽菸？”
劉宇槍口平抬，對準羅建國的胸口。“我爸的扳手，怎麼在你車裡？”
羅建國把煙盒扔在桌上，沒拿火柴。“老爺子落在紡織廠家屬院巷子口了。老四去接人的時候，順手替他收著。”
劉旺富猛地站起來。“小宇，他——”
刀疤臉手腕一翻。剔骨刀在半空挽了個花，刀尖衝下，篤地一聲扎進辦公桌的木頭縫裡。刀柄晃了兩下。
劉旺富後半截話嚥了回去，一屁股坐回沙發上。
劉宇槍口瞬間平移，對準刀疤臉的眉心。“拔出來。”
刀疤臉沒動，眼皮往上撩了一下。
“我數三聲。”劉宇大拇指往下一壓。咔噠。保險開了。“三。”
羅建國咳嗽了一聲。短促，乾癟。“老四，把刀收了。”
刀疤臉拔出刀，揣進皮夾克內兜，往後退了兩步，靠在牆上。
羅建國拉過一把摺疊椅，坐下。“劉警官，火氣別這麼大。我請老爺子過來，就是喝杯茶，聊聊紅星廠的生產建設。老爺子是八級鉗工，技術骨幹，廠裡離不開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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