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宇沒說話，只是盯著觀察窗。這個叫塗志文的律師，給劉宇的感覺很奇怪。他太鎮定了，也太專業了。
在1995年的滄海市，這種水平的律師可不多見。而且，他一上來就要求單獨談話，時機抓得太準了。
過了大概半個小時，門開了。塗志文走了出來。
“劉警官， 我和我的當事人談過了。”他說。
“她願意交代了？”
塗志文搖了搖頭：“我的當事人目前情緒很不穩定，身體狀況也不適合繼續接受高強度的審訊。她剛才幾乎要暈倒了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陳火旺的火氣又上來了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我當事人願意配合調查。”塗志文不理會陳火旺，只是看著劉宇，“但她需要一個相對安靜和熟悉的環境來穩定情緒。所以，我正式為我的當事人，莫桑桑女士，申請取保候審。”
“取保候審？！”陳火旺叫了起來，“她可是殺人嫌疑犯！”
“是在有重大嫌疑，但並未定罪。”塗志文糾正道，“劉警官，我的當事人是知名企業的經理，社會關係清晰，有固定的住所，還有一個需要照顧的家庭。她沒有任何潛逃的可能。我作為她的擔保人，願意承擔一切法律責任。讓她回家接受詢問， 我相信，更有利於查清案情。”
他的話，說得滴水不漏。
劉宇看著他，心裡飛快地盤算著。拒絕他？理由不充分。莫桑桑雖然承認了殺人，但關鍵的動機還沒交代。如果硬審，她可能會再次閉口不言。
同意他？風險很大。但就像他說的，讓她回家，在一種放鬆的狀態下，或許真的能讓她說出那個關於車禍的秘密。
而且，只要我們盯緊了，她也跑不了。
這是一個賭博。
“這件事，我需要向上級請示。”劉宇最後說道。
塗志文點了點頭，似乎早就料到劉宇會這麼說。
“當然。我相信，上級領導會做出一個明智的決定。”
劉宇看著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樣子，心裡忽然有種感覺。這個案子，從這個律師出現開始，好像已經脫離了劉宇的掌控。似乎正在被他牽著鼻子走。
局裡的領導，在聽了劉宇的彙報和塗志文律師的“陳情”後，經過一番討論，竟然真的同意了取保候審的申請。
理由有三。
第一，莫桑桑是知名企業家，社會影響大，在沒有完全定罪前，長期羈押確實不妥。
第二，金牌律師塗志文願意用自己的職業生涯做擔保，分量很重。
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，領導也認為，或許讓她回家，放鬆警惕，更有利於警方挖出那個隱藏的秘密。
“放長線，才能釣大魚。”局長最後拍板時，說了這麼一句。
劉宇知道，這根“長線”要是收不回來，劉宇這個當魚餌的，就得跟著一起完蛋。
辦完手續，莫桑桑在塗志文的陪同下，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門。
她換回了自己的衣服，雖然臉色依舊蒼白，但眼神里，已經沒有了在審訊室裡的那種絕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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