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鳳寧淵煩躁地抓了抓頭髮,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,茶水濺出幾滴,落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。
“就算我們現在能找到鐵證,證明是趙太尉指使桑竹下毒,父皇也不敢輕易動他,要是逼急了趙太尉,他帶著十五萬大軍揮師南下,誰能擋得住?到時候京城血流成河,百姓流離失所,我們就是千古罪人。”
衛辭鳶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鳳寧淵說得沒錯,這就是宣帝一直隱忍不發的原因,趙家勢大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貿然動手,只會引發內戰,讓大楚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,所以宣帝只能一點點地蠶食趙家的勢力,扶持寒門官員,平衡朝堂格局,等待一個能將趙家連根拔起的時機。
可她等不了那麼久。
太皇太后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,體內的寒心散雖然被她用銀針暫時壓制住了,但想要徹底清除,至少還需要三個月。
母妃的仇還沒有報,皇后和趙家依舊虎視眈眈。
她輕輕搖著團扇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梧桐樹上,沉默在空氣中蔓延,如同暮色漸濃,直到她突然轉過頭,目光直直落在鳳寧淵身上,語氣風輕雲淡,彷彿只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。
“嘖,怎麼這麼麻煩,哎你說,我能不能直接溜進太尉府,一刀把趙太尉殺了算了?這樣一了百了,大家都不用麻煩了。”
“噗 ——”
鳳寧淵剛喝進去的一口茶,如受驚的鳥群般猛地噴湧而出,濺得滿桌都是,茶水在桌面上肆意流淌,彷彿在繪製一幅混亂的地圖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,瞳孔中倒映著驚駭與難以置信,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響,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。
手裡的茶杯“哐當”一聲掉在桌上,滾了幾圈才停下來,杯底殘留的茶水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蜿蜒的痕跡,如同他此刻內心的混亂。
過了好半晌,他才緩過神來,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擦著臉上的茶水,動作粗魯而慌亂,彷彿要將那股驚嚇從皮膚上抹去。
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,眼神中滿是無奈與責備
“鳳翎瑤!我看你是真的瘋了!”
“我沒瘋啊。”
衛辭鳶挑了挑眉,一臉無辜地看著他
“你想啊,趙太尉一死,趙家群龍無首,他那三個兒子個個都是草包,根本撐不起場面,到時候我們再趁機清理他們的黨羽,收回兵權,不就省事多了?總比現在這樣天天提心吊膽,跟他們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強吧?”
“省事?我看你是嫌命長!”
鳳寧淵沒好氣地說道,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
“趙太尉是什麼人?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百戰將軍!年輕的時候親自上陣殺敵,一身武功深不可測,身邊常年跟著四十八個死士,個個都是以一當百的高手,太尉府更是防衛森嚴,三步一哨五步一崗,院牆下埋著尖刺,房頂上都有暗哨,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,你還想進去殺他?我看你是進去了就別想出來了!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無比嚴肅,身體微微前傾,壓低聲音說道。
“而且,就算你真的僥倖殺了他,又能怎麼樣?趙太尉的三個兒子都手握兵權,老大掌管著京城的禁軍,老二在邊境跟著他打仗,老三是水軍統領,到時候他們肯定會打著為父報仇的旗號起兵造反,十五萬北境大軍加上三萬禁軍,誰能擋得住?到時候京城變成人間地獄,百姓家破人亡,你就是千古罪人!”
衛辭鳶輕笑一聲,收起了團扇。
她當然知道直接殺了趙太尉不行,剛才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,她是蝕月樓樓主,最擅長的就是暗殺,可暗殺從來都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,尤其是在這種牽扯到國家安危的情況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