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吾蹲在扶桑樹根的凹坑裡,已經兩個時辰了。
他盯著第八層斷口的位置,手指反覆摩挲共振石板的邊緣。六尾趴在樹根上打盹,猼訑在旁邊嚼草根,嚼得嘎吱響。
不對。蘇吾突然開口。
六尾耳朵動了動,沒睜眼。
你蹲那都兩個時辰了,她說,腿不麻嗎?
蘇吾沒接話。他站起來時腿確實麻了,踉蹌一下差點摔倒,扶著樹根緩了好一會。方向感本來就差,眼前發黑那陣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。
但他顧不上這些。
你看第八層斷口。他指著那個空蕩蕩的區域,我之前只注意到混沌之氣殘留,但沒想過一個問題:為什麼偏偏是第八到第十層?
六尾坐起來,尾巴尖晃了晃。
扶桑十層靈序環,前七層管的是基礎靈序流轉,光照、溫差、靈氣迴圈這些。蘇吾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空氣中比劃,但第八到第十層不一樣。
他把共振石板湊近斷口邊緣。石板上隱約浮現出模糊的紋路,是殘留的靈序引數。
第八層控制太陽執行軌跡的精度。第九層控制月亮軌道。第十層控制日月交匯的週期。
六尾不吭聲了。
冰夷切掉第七層,影響的是靈序網路的傳導效率,好比路基被挖了一段。蘇吾的手指搓著石板邊緣,越搓越快,但墨燭蝕掉的這三層不一樣。他拿走的不是路基,是方向盤。
太陽每天從哪升起、走哪條弧線、在哪落下,都是靈序環在控制。蘇吾深吸一口氣,這三層沒了,太陽還能升,但軌道會越來越偏。短期看不出來,可能幾年都察覺不到。但時間一長……
日頭會歪。六尾替他說完。
不只是歪。軌道偏移越來越厲害,日出日落時間不對,太陽走的路線不對,再然後……
他沒說完。
六尾等著。
太陽會掉下來。蘇吾的聲音沉下去。
沉默。猼訑還在嚼草根,完全沒感受到氣氛變化。
六尾的尾巴慢慢垂下來。
多久?
算不出來。變數太多。蘇吾很老實,但我能確定一件事:這不是巧合。
墨燭完全可以蝕掉任意三層,甚至十層全蝕了。但他只拿了第八到第十,精準地拿了控制天體執行的這三層。蘇吾的語速變快,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。他蝕掉這三層,不是為了破壞扶桑,是為了讓太陽掉下來。
長夜即大火,靈序盡焚,萬物皆灰。六尾的聲音有點發抖,太陽掉下來,就是長夜。
蘇吾低頭搓了搓鼻子。
他在想一個問題:墨燭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佈局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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