講臺的燈太亮,照得人後頸發燙。江野站在左角,襯衫領口沒扣,袖口捲到肘下,左手無名指的疤在光裡泛著舊銀色。陸知梧站在右角,西裝外套沒脫,肩頭還沾著一點從後臺蹭來的灰,沒拍掉。
記者問:“你們的關係,是合作,還是……”
後面的話沒說完,被臺下一陣低語吞了。有人低頭看手機,有人翻筆記本,有人盯著講臺中央那塊空著的金屬託盤——那是主辦方準備的演講紀念品,一個銅製小模型,刻著陸氏舊徽。
陸知梧沒看記者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鞋跟踩在木地板上,沒響。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,金屬泛著暗光,內圈有刻痕,但被磨得模糊了。她把它放在托盤上,動作很輕,像放下一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石頭。
臺下有人吸了口氣。
江野沒動。他盯著那枚戒指,沒皺眉,沒眨眼。他左腳鞋底有一道裂口,是上週在機房踩到鐵釘留下的,沒換。他站著,右手插在褲兜裡,指尖碰著那把舊鑰匙——還是那天釋出會插進伺服器的那把。
沒人說話。
三秒。五秒。
陸知梧沒看江野,也沒看戒指。她轉身,朝臺下微微點頭,像在回應一個沒問出口的問題。然後她走回原位,站定,雙手交疊放在身前,指節泛白。
江野這才動了。
他走過去,沒看任何人。鞋底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點灰,是剛才從後臺帶出來的。他彎腰,撿起戒指。指腹擦過內圈,摸到那兩個字——“撕天者”。字是新刻的,邊角還帶著點金屬毛刺。
他沒說話。他走到她面前,站定,離她半步遠。她沒退,也沒抬頭。他抬起手,動作很慢,像在拆一顆老式炸彈的引線。戒指套進她無名指,剛好。指節比以前細了,指甲剪得很短,邊緣還有點發紅,是昨天在伺服器機櫃裡摳晶片留下的。
他沒鬆手。
她也沒抽回。
臺下還是靜。有人咳嗽了一聲,立刻壓住了。前排那個穿灰西裝的中年男人,手機螢幕還亮著,是財經新聞的推送,標題沒變:《陸氏新憲章:理想主義還是商業自殺?》
江野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:“不是誰屬於誰。”
他頓了頓,手指還搭在她指節上,沒動。
“是我們,終於敢並肩站著了。”
他說完,鬆開手。轉身,走回原位。沒看臺下,沒等掌聲。他把左手插回褲兜,鑰匙還在,硌著掌心。
陸知梧低頭,看了眼戒指。沒笑,沒哭。她把左手輕輕放在講臺上,掌心貼著木紋,像在確認溫度。
記者沒再問。有人舉手,想問新憲章的實施細則,被主持人攔了。臺下開始有人離場,腳步聲零星,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。
後臺的工作人員推著餐車上來,咖啡杯、三明治、礦泉水,擺了三排。沒人動。一個女助理端著托盤,走到陸知梧面前,小聲說:“陸總,您要的熱茶,加了兩勺蜂蜜。”
陸知梧看了眼杯子,沒接。她轉身,從講臺側面的抽屜裡拿出一支鋼筆——是江野那天給她的,筆帽上有道細裂痕,是她摔過一次留下的。她把筆夾在西裝內袋,沒說話。
江野站在側門邊,手裡捏著一張紙。是演講稿的草稿,被他撕了一半,剩下半張,寫著“技術無倫理,即暴力”幾個字。他沒扔,也沒再看,只是把紙折了兩折,塞進外套內袋。
門外風大,吹得門簾晃。門縫底下有灰,積了薄薄一層,被風吹得動了動。
有人從後門進來,是個穿工裝的年輕技術員,手裡抱著一疊檔案,抬頭看見臺上那枚戒指,愣了一下,沒說話,低頭快步走過。
陸知梧走到飲水機旁,接了半杯水,沒喝。她把杯子放在講臺一角,杯底在木頭上留下一個淺圓印子,水痕慢慢洇開。
江野走到她身後,站了兩秒,說:“明天九點,倫理基金的第一次會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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