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半山腰,他停了。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,筆尖鈍了,橡皮也快磨沒了。他低頭,把鉛筆在褲腿上蹭了兩下,沒擦乾淨,灰還在。
他沒寫字。
只是把鉛筆放回口袋。
風又起了,吹過山脊,吹過燈塔,吹過那片貼在地上的花瓣。
光柱還在,但淡了。晨光已經鋪滿了東邊的天空,雲層被染成淡橙,像洗過一遍的舊毛毯。
艾拉說:“你昨天笑了三次。”
江野沒回頭。
“系統說的。”
他還是沒答。
他們走到山腳,公路在前面,一輛舊麵包車停在路邊,車門沒關,後視鏡歪著,鏡面上有道裂痕,像蜘蛛網。
江野走過去,拉開副駕駛的門。車裡有股黴味,座椅上有水漬,是昨天留的,沒幹。
他坐進去,沒系安全帶。
艾拉繞到另一邊,開門,上車。車門關上時,發出一聲悶響,像舊門栓鬆了。
她沒看江野,低頭翻包,拿出那塊晶片,放回口袋。
車沒發動。
兩人坐著,沒說話。
窗外,太陽昇得更高了,照在路邊的枯草上,草尖泛著黃,沒風的時候,靜得像畫。
江野的右腳鞋帶,又鬆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沒彎腰。
艾拉開啟車窗,風灌進來,帶進一點土腥味。
她沒關。
車裡安靜,只有儀表盤上,一個小小的紅燈,閃了一下,又滅了。
沒人去管。
車還是沒動。
遠處,有隻烏鴉飛過,叫了一聲,聲音很短,像被掐斷了。
江野伸手,從口袋裡摸出那支鉛筆,又拿出來,放在膝蓋上。
他盯著它看了幾秒。
然後,輕輕放回口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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