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他沒再問。他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,是昨天列印的辭職信,紙邊捲了,有咖啡漬。他沒撕,也沒收,只是捏著,站在燈海里。
艾拉沒催。她走到最遠那盞燈前,踮腳,把燈芯調了調。燈閃了兩下,穩了。
“你記得她最後說的話嗎?”她問。
“記得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你敢接,就別想全身而退。”
江野低頭,看著手裡的辭職信。紙很薄,字是列印的,工整,像機器寫的。
他沒撕。
他把它折了兩次,放進外套內袋。動作很慢,像怕驚動什麼。
艾拉轉身,從地上撿起一個空水瓶,走到牆角的舊水龍頭前,擰了擰。水沒出來,只有一滴,慢悠悠地,砸在鐵皮桶裡。
她沒再擰。
她走回來,站在江野旁邊,抬頭看燈。
“明天,”她說,“我帶他們去海邊。說要放燈。”
“放什麼燈?”
“紙船。”她頓了頓,“每個上面寫一個名字。”
“誰的名字?”
“所有被刪掉的。”
江野沒說話。他伸手,碰了碰最近一盞燈的外殼。冰的,但燈芯還熱著。
風從窗外進來,吹動了講臺抽屜的縫隙。一張紙片被吹出來,飄到他腳邊。
他彎腰撿起來。
是張作業紙,歪歪扭扭寫著:“我想讓爸爸回家。他不是壞人。他只是沒喝醉。”
下面畫了個燈塔,底下有七個點,代表七個孩子。
紙角有水痕,像被哭過,又幹了。
他把紙摺好,放回抽屜,輕輕推回去。抽屜沒關嚴,留了道縫。
艾拉走到門口,手搭在門框上,沒推。
“你走嗎?”她問。
“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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