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出去,鐵門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,沒關嚴,也沒完全敞開,就那樣卡著,像在等誰再推一次。
車還在原地,引擎沒熄,但沒開。他沒上車,站在雪地裡,低頭看鞋。左腳鞋尖的泥,幹了,裂成幾道細紋,像地圖上的河床。
他蹲下,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布,舊的,邊角磨得發毛,是林小舟給他的,說“擦擦手”。他沒擦手,只是把鞋底的泥,一點一點刮下來,刮在雪地上,堆成一小團。
然後他站直,把布塞回口袋。
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。
他沒掏。
風從他背後吹過來,捲起他外套的下襬,露出腰間那條舊皮帶——釦子是銅的,磨得發亮,內側刻著兩個字,很小,幾乎看不見:知梧。
他沒低頭看。
他轉身,朝車走去。
沒開車門。
只是站在車邊,抬頭看天。
雲層裂開的地方,透出一點光,不是極光,是太陽,剛從地平線探出頭,黃的,弱的,像一盞沒調好的燈。
他站了十分鐘。
沒動。
風停了。
雪地上,那團泥,慢慢化了,滲進雪裡,變成一小片深色的溼痕。
他上車,沒發動。
只是把錄音筆的錄音鍵,輕輕按了一下。
沒開。
他只是按著。
手指沒松。
一直按著。
直到車窗上,結了一層新的霜。
風又起了。
從車外,從天上,從地底,從千萬個沒說話的喉嚨裡,輕輕吹過來。
像有人,在很遠的地方,小聲說了一句:
“你來了。”
他沒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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