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拉開抽屜,拿出那本空白日記。翻開,第一頁,他寫的那行字還在:“我叫江野,我撕過辭職信,現在,我想寫一個沒有結局的故事。”
下面,是另一行字,墨色淡,像用鉛筆描過好幾遍,又用鋼筆壓了一遍:“你撕的不是信,是格式。”
他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拿起筆,在下面,寫了一行。
“你寫的不是信,是活法。”
筆尖頓了頓,墨水沒幹透,洇開了一點。
他合上日記,放回包裡。包拉鍊沒拉好,露出一角,是那張女孩的醫學院錄取通知書,邊角捲了,壓在日記本底下。
他沒去拉。
走到窗邊,把窗簾拉開一點。外面是巴黎的夜,路燈一盞一盞,亮著,不急不緩。樓下有個人推著腳踏車,車筐裡裝著幾本書,書脊上印著字,看不清。
他沒關窗。
風從縫裡鑽進來,吹動了桌上的晶片。它滾了半圈,停在咖啡杯邊。杯子裡的水,昨天倒的,還剩一點,水面晃了晃,沒溢位來。
他轉身,去浴室。
水龍頭沒關緊,滴答,滴答。
他沒擰。
回來時,手機亮了。一條簡訊,沒名字,沒號碼。
“你聽見了嗎?”
他盯著那行字,看了三秒。
然後,他把手機翻過來,扣在床頭櫃上。
床頭櫃上,有個舊水杯,杯口有圈淺黃的茶漬,是上週留的。他沒洗。
他躺下,沒關燈。
窗外,風還在吹。吹過屋頂,吹過樹梢,吹過街角那家沒關門的便利店,吹過一個穿校服的女孩,她正把手機貼在胸口,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幾個字,沒按傳送。
她母親坐在旁邊,頭髮沒梳,一縷垂在耳後,手裡攥著那張紙,邊角捲了。
三分鐘前,所有螢幕都黑了。
現在,燈亮了。
江野閉上眼。
他聽見風,穿過酒店的窗縫,輕輕撞在牆上,又彈回來。
像有人,輕輕敲了三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