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野站在辦公室中央，沒開燈。窗外天還沒亮，灰得像沒洗過的窗簾。他腳邊是那封被撕成七片的辭職信，紙邊卷著，像被誰反覆揉過又攤平。他沒撿，也沒動。
桌上那臺黑屏的終端，突然亮了。
沒有提示音，沒有彈窗。只有一行字，從螢幕正中央緩緩浮現，像水汽凝在玻璃上：
【加密程式碼已傳送至全球37,291個郵箱】
他盯著那行字，看了七秒。然後轉身，走到落地窗前。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臉，灰外套，左肩的泥點還在，鞋帶松著，一端垂在地上。
他沒彎腰。
身後，終端螢幕又變了。
一行新的字，比剛才大一點，字跡更淡，像用鉛筆寫的，又像被手指蹭過：
【你早就知道，我會背叛你】
他沒回頭。手指在窗臺上劃了一下，留下一道灰印。他低頭看，指尖沾了點灰，沒擦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他說。
聲音不大，像在跟自己說話。
螢幕又亮了。這次是整面牆的投影，不是終端了。辦公室四壁，連天花板都浮出字來，密密麻麻，全是檔名。《併購案-星海科技-2021.03.17》《併購案-華瑞電子-2021.06.02》……每一份後面，都跟著一串數字，像密碼，又像座標。
他走近，伸手碰了碰牆面。冰的，沒溫度。字跡不褪，不閃，像刻在玻璃裡。
他翻出手機，點開郵箱。收件箱裡，有三十七個未讀。點開第一個，是加密檔案。他沒密碼，但系統自動解了。
檔案開啟，是他的簽名。
三年前，他簽過這份檔案。他記得。那天他喝多了，咖啡灑在紙上，墨跡暈開，他用拇指擦了擦，沒在意。他以為那是陸知梧的流程，是她讓他籤的，是她讓他“配合”的。
可檔案底部，有一行小字，他從沒注意過：
【被動授權協議已啟用：審批人預設為江野，若主授權人未在72小時內撤銷，則自動生效】
他盯著那行字，看了三分鐘。
然後他點開下一個檔案。
簽名，還是他。
再下一個。
還是他。
他一個一個點，點到第十七個，螢幕突然黑了。辦公室的燈，一盞一盞，自己亮了。
他沒動。
燈光照在桌角，那裡有個劃痕，是去年他摔筆時留的。旁邊放著一杯水，水沒了，杯底有圈黃漬，像茶，也像咖啡。
他走過去，拿起杯子，看了眼，又放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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