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她低頭,看著那堆紙。紙堆裡,有一張是用鉛筆寫的,字跡很輕,像怕被擦掉:“我叫阿雅,12歲,非洲。他們說我的媽媽是瘋子,因為她不肯讓孩子打陸氏的疫苗。我沒哭。我畫了飛機,畫了翅膀。他們說飛機飛不起來。我說,風知道。”
她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江野走到窗邊,推開那扇鏽死的窗。藤蔓被扯斷,掉在地上,發出輕微的噗聲。外面是雨林,雨剛停,樹葉還在滴水。一滴水落在他肩頭,他沒動。
陸知梧走到他身後,站了三步遠。她沒看窗外,也沒看他。她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箇舊隨身碟,黑色,塑膠殼裂了,用膠帶纏了三圈。
“這是‘意志庫’的原始備份。”她說,“你父親留下的。我偷的。”
江野沒回頭。
“你為什麼現在給我?”
“因為你沒殺我。”她頓了頓,“你本可以。”
他終於轉過身。她臉上沒表情,眼睛下面有兩道青影,像熬了三天夜。她左耳後有一道細疤,他以前沒注意過。
“你父親燒掉的那封信,”他說,“你後來又寫了一封。”
她沒答。
“在哪?”
她把隨身碟放在印表機旁,紙堆邊上。沒放穩,隨身碟歪了,滾了一下,停在一張紙的邊緣。那張紙上寫著:“我叫陸知梧,15歲,雨夜。我把信塞進他的公文包。他燒了。我沒哭。我記住了火苗的顏色。”
江野看了眼隨身碟,又看了眼那張紙。
他沒拿。
他轉身,從包裡拿出那支鋼筆,放在隨身碟旁邊。
然後他走了。
沒關門。門沒鎖,風從門縫裡吹進來,捲起幾張紙,輕輕貼在牆上。那行褪色的字還在:“他們怕的不是真相,是有人敢用血寫出來。”
陸知梧沒動。她低頭,看著那支鋼筆。筆帽沒擰緊,筆尖還沾著一點牆灰,像結了層薄霜。
她蹲下來,從紙堆裡抽出那張寫有“我叫陸知梧”的紙,慢慢疊起來。疊了四折,塞進外套內袋。動作很輕,像怕弄皺。
她站起身,走到印表機前,關了電源。
機器停了。最後一張紙卡在出紙口,沒完全出來,只露出半截字跡:“……風知道。”
她沒去拉。
轉身時,鞋底蹭到地上的一小灘水,是剛才從藤蔓滴下來的。她沒擦。
走廊盡頭,一盞燈壞了,閃了兩下,滅了。
她沒回頭。
風從地底吹上來,穿過廢棄的實驗室,穿過藤蔓,穿過紙堆,穿過那支沒擰緊的鋼筆,吹向天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