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八，寅時三刻。
青州貢院外，燈籠如海。
數千考生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，揹著考籃，提著燈籠，在深秋的寒風中排成長龍。燈籠的光連成一片，照亮了一張張年輕的臉——有稚氣未脫的，有滄桑滿面的，有緊張的，有興奮的，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肅穆。
十年寒窗，盡在今朝。
林硯站在隊伍中段，考籃放在腳邊，裡面是筆墨紙硯、三日的乾糧、一罐清水。他穿著趙嬸縫的棉袍，外面罩著襴衫，仍覺寒意透骨。陳書生等十餘人聚在他身邊，互相打氣，但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“林兄，你說今年會出什麼題？”
“管他什麼題，憑真本事考便是。”
“我、我有些心慌……”
“深呼吸，靜心。”林硯低聲道，“就當我們還在縣學，就當是尋常月考。”
話雖如此，他自己也心跳如鼓。鄉試不同於縣試，這是全省士子的較量，錄取率不足一成。更關鍵的是，這場考試背後，牽扯著青州乃至朝堂的博弈。
貢院大門緩緩開啟。
兩隊兵卒持槍而出，分列兩側。接著是禮房書吏、學政衙門的官員，最後是主考官——布政使司右參議趙文淵，副主考提學副使錢謙。兩人皆穿緋袍，面無表情，在燈籠光下顯得威嚴森然。
“點名——”禮房書吏拖長聲音。
隊伍開始移動。考生們挨個上前，驗看文書，搜身檢查。搜得極嚴，髮髻要解開，鞋襪要脫掉，衣縫要捏遍，連乾糧都要掰開檢視。有夾帶的，當場被拖走，取消資格，哭聲震天。
“林硯！”
“學生在。”
林硯上前，遞上文書。書吏驗看，又仔細搜身。棉袍的夾層被捏了又捏，考籃裡的每樣東西都仔細檢查。足足一刻鐘，才揮揮手：“玄字七十八號。”
“是。”
領了號牌，入龍門。貢院極大，一條長長的甬道，兩側是密密麻麻的號舍，每間寬三尺，深四尺，高六尺，僅容一人一桌一凳。號舍無門，只掛布簾，上書“天地玄黃”等字號。
林硯找到玄字七十八號，掀簾入內。號舍狹小，但尚乾淨。有一桌一凳，一個炭爐——這是給考生燒水熱飯用的，炭要自帶。他將考籃放好，取出炭塊，生火。炭煙嗆人，但很快帶來暖意。
卯時正，三聲炮響。
“封場——”
貢院大門轟然關閉。從此刻起，三日之內，任何人不得進出。數千考生，將在這方寸之地，決定命運。
“發題——”
衙役捧著試題，在各排號舍間巡走，將試題貼在佈告板上。林硯望去，第一場考《四書》義，三道題：
第一題：“子曰：道千乘之國，敬事而信，節用而愛人，使民以時。”
第二題：“大學之道，在明明德，在親民，在止於至善。”
第三題：“民為貴，社稷次之，君為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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