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緒紛雜，直到四更鼓響，才朦朧睡去。
十月十九，第二場，考《五經》義。
題目是“《春秋》尊王攘夷之義”。
這是大題目，涉及華夷之辨，邊疆政策，乃至當下最敏感的柔然犯邊問題。場中不少考生臉色發白——這類題目最難把握，說輕了，顯得空洞；說重了，恐觸忌諱。
林硯卻胸有成竹。他前世專攻歷史，對《春秋》微言大義、歷代邊疆政策瞭如指掌。更關鍵的是，他清楚知道大雍朝面臨的邊患實情。
他提筆破題：
“《春秋》尊王攘夷，其要在明華夷之辨，固華夏之防。然今之邊患，非獨夷狄之兇，亦我朝之失也……”
他先論歷代邊疆政策的得失：漢代和親，唐代羈縻，宋代歲幣，各有成敗。然後指出大雍當前問題：軍備廢弛，衛所空虛；邊將貪墨，剋扣糧餉；朝廷綏靖，一味求和。
“故今日攘夷，當先自強。自強之策三：一曰練兵，汰老弱，選精壯，嚴訓練，足糧餉；二曰造器，改良弓弩，研製火銃，築城修寨；三曰安邊，屯田實邊，招募流民，以邊養邊。”
他特別提到火銃：“臣聞泰西有火器，可及百步，威力巨大。當遣人習其術，仿其器，裝備邊軍。夷狄所長在騎射，我所長在城守、火器。以我所長，克彼所短，邊患可平。”
這是超越時代的見解。大雍雖有火器，但簡陋笨重，未受重視。林硯提出系統發展火器，是超前，但也是必然。
寫完《五經》義，下午考詔、誥、表。這是應用文，考察士子處理政務的能力。林硯以“青州知府”的身份，擬寫一份《請修青州水利疏》，資料詳實，條理清晰，儼然老吏手筆。
是夜，他睡得稍安穩些。
十月二十，第三場，考策論。
這是重頭戲，也是林硯最期待的。題目貼在佈告板上時，全場寂靜。
“論青州吏治革新與民生安堵”
這題目，明顯是針對當前青州局勢。主考官趙文淵是齊黨，出此題，是要看士子們的立場——是迎合齊黨，還是批評時弊？
林硯深吸一口氣，提筆寫下標題：《革弊政以安民生，行新政以固國本》。
開篇，他先描述青州現狀：“青州地沃民稠，本應富庶。然今觀之，富者田連阡陌，貧者無立錐之地；豪強橫行鄉里，胥吏盤剝百姓；倉廩空虛而稅賦日增，牢獄滿溢而冤屈難申……”
然後分析根源：“此非天災，實乃人禍。禍在田制不公，稅賦不均，吏治不清。三害交織，民生凋敝。”
接著提出對策，分為“革弊”與“立新”兩部分。
革弊：一，清丈田畝，追繳隱佔；二，整頓稅賦，裁汰苛捐；三，嚴懲貪腐，以儆效尤。
立新：一，行“一條鞭法”，簡化稅制；二，設“廉政司”，獨立監察；三，辦“勸農所”，推廣農技；四，建“義倉”，備荒賑濟。
每一條都有具體操作，有資料支撐。更關鍵的是，他提出了“試點”思路：
“新政之行，不可冒進。臣請以青溪一縣為試：清丈其田，整頓其吏，改革其稅。期以一年，若民生改善，賦稅增加，則推廣全州。若無效，臣請領罪。”
這是軍令狀，也是保護傘——只在一縣試行，不觸動全域性利益，阻力會小很多。
最後，他寫下結語：
“革弊政如醫沉痾，需用猛藥；行新政如育新苗，需耐心呵護。今青州之弊已深，非猛藥不可治；青州之民已苦，非新政不可安。臣願為陛下試此藥，為此苗。成，則青州可安；不成，則臣一人之罪。懇請陛下恩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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