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策。”林硯道,“一,涉事官吏,按律嚴懲。主犯趙德,斬立決;從犯,流放、革職、追贓。鹽商,罰沒家產,主犯問斬。二,鹽課司、都轉運使司,從上到下換血。空缺職位,從寒門士子、清正官吏中選拔。三,改革鹽法,推行鹽票。此事已得朝廷默許,正好借勢而行。”
“準。”蕭徹拍案,“就依先生!”
四月初十,青州西市。
人山人海。趙德等五名主犯,跪在刑臺上,背後插著亡命牌。監斬官是林硯,蕭徹在監斬棚中端坐。
午時三刻,追魂炮響。
鬼頭刀落,人頭滾滾。百姓歡呼雷動,有苦主跪地痛哭,有老者高呼“青天”。
同日,鹽課司、都轉運使司貼出告示:革職官吏二十七人,問罪鹽商九家,罰沒贓銀四十萬兩。新任官吏名單公示,多是寒門出身,或從各縣提拔的清廉之員。
四月十五,鹽票正式發行。
青州四門設點,商賈排隊領取。小鹽商喜極而泣——他們終於有資格經營官鹽了。百姓奔走相告——官鹽價又降五文。
鹽政肅清,民心大振。
但暗流未止。
四月十八,夜,貓眼衚衕書鋪。
老金呈上一封密信:“大人,京中急報。嚴嵩已知青州之事,震怒。已命都察院御史李默,彈劾殿下‘擅殺大臣,株連過甚,動搖國本’。奏摺三日前已上。”
“李默?”林硯皺眉,“此人風評如何?”
“外號‘李瘋狗’,見誰咬誰。但貪財,好色。”老金道,“嚴嵩許他白銀萬兩,升官一級。”
“還有,”繡娘補充,“我們的人從趙文淵府中探知,嚴嵩已傳話二皇子,說殿下在青州‘收攬民心,私練甲兵,其志非小’。二皇子昨日入宮,陪陛下煉丹兩個時辰。”
林硯沉默。嚴嵩這是要借二皇子之手,行借刀殺人之計。
“小七那邊,”他問,“沈萬三的賬本,送到秦先生手中了?”
“送到了。”小七點頭,“秦先生已設法將賬本中‘打點巡察使府’一條的硃批,呈給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拱。高拱最恨誣告,已命人複查王煥彈劾案。”
“好。”林硯緩緩道,“嚴嵩要打,我們便陪他打。但要打得巧,打得狠。老金,你整理青州鹽政十年虧空明細,尤其要突出嚴嵩、趙文淵這條線。繡娘,你搜集李默貪腐證據,越快越好。小七,你派人盯緊二皇子府,看他近日與哪些人往來,尤其注意兵部、五軍都督府的人。”
“是!”
三人退下。林硯獨坐燈下,在札記上寫下:
“四月中,鹽政案結。斬貪官,清積弊,行新法,民心附。然樹欲靜而風不止。嚴嵩反撲,二皇子動,山雨欲來。”
“今之計,當以守為攻。借鹽政案之餘威,整頓吏治,安插親信,固青州根基。朝中之爭,暫以靜制動,待其露出破綻,一擊必殺。”
“然殿下身邊,恐有隱患。鹽政案如此順利,似有人暗中相助。此人是友是敵,尚未可知。當暗中查訪,不可不防。”
寫罷,他吹熄燈,推開後窗。
夜空無月,只有幾顆疏星,在厚重的雲層間時隱時現。
遠處傳來打更聲,三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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