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朔,巡查組抵青州。
悄無聲息,扮作行商,住進尋常客棧。但他們一進城,林硯便已知曉——‘墨影’的眼睛,已佈滿青州。
是夜,巡查組三人密會。
都察院郎中周正,是嚴嵩門生。戶部郎中李文,是徐階的人。刑部郎中王明,是高拱所薦。三人各懷心思。
“兩位,”周正開口,“青州鹽政,一目瞭然。私鹽絕跡,官鹽價降,百姓稱頌。七殿下這‘鹽票法’,倒是立竿見影。”
“確是幹才。”李文點頭,“然沈萬三行賄之事……”
“無憑無據。”王明淡淡道,“我們暗訪三日,百姓都說沈員外是善人,修堤捐銀,購糧賑邊。至於行賄,誰見到了?那賬本,不過是管家攜款潛逃,故意栽贓。”
“可王煥御史的彈劾……”
“彈劾是彈劾,查案是查案。”王明正色,“我等奉旨巡查,當以事實為依據。若以風聞彈劾定案,要都察院何用?要三法司何用?”
周正臉色不太好看。他知道,王明這是鐵了心要保蕭徹。
“然鹽票法,乃變亂祖制。”周正換了個方向,“此事,需奏明朝廷。”
“自當奏明。”李文道,“然試行一月,成效顯著。下官以為,當如實上奏,請朝廷定奪。”
三人不歡而散。
周正連夜寫信,飛鴿傳書京城。信中言:蕭徹擅改鹽法,結交商賈,收買民心,其志非小。
四月初五,沈福在濟南被‘墨影’截獲。
賬本完整,但其中“打點巡察使府”一條旁,有硃筆小字:“此銀實為捐修堤銀,記賬有誤”。字跡與賬本原字不同,顯是後加。
“是沈福自己加的。”老金判斷,“他怕事情敗露,留了後手。”
林硯看著賬本,緩緩道:“此人可用。將他與賬本,秘密送往京城,交給秦先生。該怎麼說,他知道。”
四月初十,巡查組離青州。
臨走,王明單獨見蕭徹,深揖:“殿下在青州所為,下官親眼所見。望殿下保重,他日必成大器。”
蕭徹還禮:“謝王郎中。”
五月,京城旨意下。
“青州試行鹽票法,頗有成效,準再試行半年。七皇子蕭徹,勤於政事,心繫百姓,賞黃金百兩,宮緞十匹。鹽商沈萬三,捐銀修堤,購糧助邊,賜‘義商’匾額。山東道監察御史王煥,風聞奏事,查無實據,罰俸半年。”
旨意到日,青州歡騰。
沈萬三跪接匾額,老淚縱橫。蕭徹與林硯並肩站在行館門前,望著滿城燈火。
“先生,”蕭徹低聲道,“這一關,我們過了。”
“是過了。”林硯望著北方,“但下一關,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夜風中,他想起‘墨影’剛到的密報:二皇子已奏請巡視九邊,不日將出京。四皇子閉門謝客,但府中常有方士出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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