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神色不變：“殿下有何打算？”
“孤想回京。”蕭徹看著杯中殘酒，“但秦先生說，此時回京，是自投羅網。二哥、四哥，都不會讓孤平安抵達。”
“秦先生說得對。”林硯道，“殿下在青州，是天高皇帝遠，他們奈何不得。殿下若回京，便是虎落平陽。眼下，一動不如一靜。”
“可父皇……”蕭徹握緊酒杯。
“陛下若真有不測，京城必亂。”林硯緩緩道，“屆時，殿下在青州，有兵有糧，有民有望，進可靖難，退可守土。若倉促回京，生死操於他人之手，何談大業？”
蕭徹默然良久，嘆道：“先生總能看到三步之外。”
“非學生能看，是局勢如此。”林硯為他斟酒，“然靜觀其變，非坐以待斃。學生有三策。”
“請講。”
“一，固本。青州新政，需深化，需鞏固。吏治、民生、軍備，皆不可鬆懈。尤其軍器監，火銃、火藥，需加緊研製。此物若成，可改天下之勢。”
“二，結盟。”林硯繼續，“殿下在青州，需有外援。山東巡撫、漕運總督、登萊總兵，此三人，或可結交。學生已讓沈員外暗中聯絡，以利誘之，以勢動之。”
“三，造勢。”林硯壓低聲音，“殿下在青州所為，當讓天下皆知。可讓士子作歌謠，讓商旅傳故事，讓說書人編話本。要讓人知道，青州有大治，是因有明主。這明主，便是殿下。”
蕭徹眼中光芒閃動：“此三策，可並行？”
“可。”林硯點頭，“但需分寸。固本要實，結盟要穩，造勢要隱。過猶不及。”
“好，便依先生。”蕭徹舉杯，“願與先生，共成此業。”
“願隨殿下，至死方休。”
兩杯相碰，酒液微漾。
飲罷，林硯起身告退。走出行館，秋陽正好，照得青州城一片金黃。
街道上，行人如織，面帶安詳。有孩童舉著風車奔跑，有老者在茶樓下棋，有婦人在布莊挑花樣。遠處傳來學堂的讀書聲，稚嫩而整齊。
他站在這片繁華中，心中卻想起一年前的景象——流民塞道，餓殍時現，匪患橫行，官吏貪墨。那時他只想活下去，只想不被人欺辱。
而今，他改變了這一州之地。
但這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他望向北方，那是京城的方向。那裡有垂死的皇帝，有懦弱的太子，有暴戾的二皇子，有陰險的四皇子，有結黨營私的朝臣，有腐朽透頂的體制。
他要改變的，是那裡。
路還很長，很難。
但他已不是一個人在走。
他有蕭徹，有護衛營，有“墨影”，有這青州百萬百姓。
他有這親手締造的根基，有這初現的盛世圖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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