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徹轉身，看著林硯。這個一年前在破廟中相遇的少年，如今已褪去青澀，眉宇間是超越年齡的沉穩與銳利。他記得初見時，林硯眼中是警惕與求生；而今，那雙眼中是天下與蒼生。
“好。”蕭徹道，“孤與先生同去。”
“謝殿下信任。”林硯躬身。
“但有三件事。”蕭徹走回案前，“第一，青州不能亂。誰留守？”
“沈萬三主錢糧，方文謙主鹽政，曹參將主軍務，三人各司其職，相互制衡。重大事務，需三人共議，飛馬報京。學生已擬定章程，可保三月無虞。”
“第二，進京路線、護衛、接應，如何安排？”
“分三路。”林硯早已想好，“殿下與學生明路，擺皇子儀仗，走官道，慢行，以示坦蕩。墨影衛暗路，先行查探，清除障礙。秦先生派人接應，在京中安排住處、耳目。護衛營精選三百人，扮作商隊、鏢師，沿途護衛，分批入京。”
“第三，”蕭徹盯著林硯，“會試，先生有幾分把握中試？”
林硯笑了：“若論八股制藝，學生苦讀一年，不敢說魁首，但中試當有七成把握。然科場之事，不只文章，更在人事。學生已請秦先生打點，打探主考、同考喜好，押題、練筆。再者——”
他頓了頓：“學生要中的，不是尋常進士，而是‘經世致用’之名。殿試之上，陛下若問策，學生當以青州新政為對，以實務、以成效、以民生為答。此非尋常腐儒能及。”
蕭徹緩緩點頭：“先生思慮周詳。何時動身？”
“臘月初十。”林硯道，“路上需一月，二月初抵京，稍作休整，三月初九會試。時間緊迫，但來得及。”
“還有一個多月……”蕭徹望向窗外，“青州諸事，需儘快安排。”
“是。”林硯道，“學生今日便著手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，青州這臺精密的機器，開始為兩位核心人物的離開而高速運轉。
林硯白日處理公務，接見官吏，巡視工坊、鹽場、學堂，將一應事務交代清楚。夜裡則挑燈苦讀，將四書五經、程朱註釋、歷科程墨，從頭細過。秦先生從京城寄來數箱書籍，皆是近科優秀考卷、當世大儒時文，更有密信詳析今科主考、同考的喜好、政見、文風。
蕭徹則忙著接見青州士紳、耆老、商賈，安撫人心。他承諾，離青期間，一切新政不變，所有惠民舉措照舊。又公開選拔三名“民意使”，可直奏巡察使府，監督官吏。更在城隍廟前立“誓碑”，刻新政條款，以示永不加賦、永不改法。
民間暗流湧動。百姓不知朝局兇險，只知林大人要進京趕考，七皇子要回京探病。茶樓酒肆，議論紛紛。有說林大人此去必中狀元的，有說七皇子孝心可嘉的，也有隱約擔憂的——林大人走了，這好日子還能繼續麼？
十一月底，林硯接到沈萬三密報：漕運上有動靜。三艘運糧船在臨清閘被扣，理由是“夾帶私鹽”，船主是沈家商號。與此同時，濟南方面傳出風聲，說要“徹查青州鹽稅”，已派稅吏前來。
“來了。”林硯對老金道，“這是試探，也是警告。告訴沈萬三，船可棄，人保全。稅吏來，好生招待，賬目公開，任他查。但若敢無中生有——”他眼中寒光一閃，“你知道怎麼做。”
“明白。”老金點頭，“還有一事，趙文淵暗中聯絡青州幾個鄉紳，許以重利，要他們聯名上書，說清丈田畝‘欺凌鄉里，民不聊生’。”
“名單給我。”林硯淡淡道，“讓墨影衛挨個拜訪，告訴他們：林某離青期間，若安分守己，既往不咎。若敢生事，黑風嶺匪首的下場，便是他們的榜樣。”
“是。”
臘月初，小雪又至。
林硯終於將青州諸事安排妥當。這夜，他獨坐書房，將重要文書、賬冊、密信，一一封存，鎖入鐵櫃。鑰匙有三把，他、蕭徹、秦先生各一把。
門被輕輕叩響。
是秦先生派來的信使，一個五十來歲的清癯老者，姓文，是秦先生多年故交，精於易容、追蹤、毒術。他將以賬房先生身份，隨行進京。
“文先生。”林硯拱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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