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八，寅時三刻。
青溪縣衙前的廣場上已擠滿了人。二百多名考生，加上送考的家人、維持秩序的衙役、看熱鬧的百姓，黑壓壓一片。晨霧未散，燈籠的光在霧氣中暈開，映照著一張張或緊張、或興奮、或麻木的臉。
林硯站在人群外圍，揹著考籃，靜默等待。考籃是趙嬸連夜趕製的，竹編，分三層，裝著筆、墨、硯、鎮紙、水囊，還有三日的乾糧——雜糧餅、鹹菜、煮雞蛋。簡單，但頂餓。
“林兄，這邊！”陳書生在人群中招手。
林硯走過去。陳書生身邊聚了七八個寒門士子，都是平日交好的。見林硯來，紛紛拱手：“林兄。”“林兄早。”
“諸位早。”林硯還禮。
“林兄看今日這陣仗……”一個姓李的書生低聲道，“聽說主考官是學政衙門派來的王學正，最是嚴苛。咱們這些寒門……”
“盡人事，聽天命。”林硯平靜道。
正說著，縣衙大門轟然開啟。兩隊衙役魚貫而出，手持水火棍，分立兩側。接著是禮房書吏，捧著名冊、卷宗。最後，縣令周文遠與一個陌生官員並肩走出。那官員五十來歲，面白微須，穿青色官服，胸前繡著白鷳——正五品，正是提學道派來的學正王大人。
“肅靜！”禮房書吏高喊。
廣場霎時寂靜。
周文遠上前一步，朗聲道：“景和十三年，青溪縣縣試，現在開始點名。點到名者，上前驗明正身，領取號牌，入場考試。不得喧譁，不得擁擠，違者逐出！”
衙役將人群分成十隊，挨個點名驗身。
“張三！”
“到！”
“上前！”
一個少年戰戰兢兢上前，衙役驗看廩保、互結，又搜身檢查考籃，確認無夾帶，才發號牌：“玄字十二號！”
“李四！”
“到！”
……
點名緩慢而有序。有那忘帶廩保的，當場哭嚎；有搜出夾帶的，被衙役拖走，取消資格。氣氛肅殺，不少考生臉色發白。
“林硯！”
“到。”
林硯上前，遞上文書。衙役仔細查驗，又搜身，連筆桿都擰開看了，確認無誤，發號牌：“天字三號！”
天字號，是前列號舍，位置最好。這是周文遠特意安排的。
領了號牌，林硯隨人流進入縣衙。穿過大堂，來到後院。這裡已搭起一排排號舍，竹木結構，每間寬三尺，深四尺，僅容一人一桌一凳。號舍無門，只掛布簾，上書“天”“地”“玄”“黃”等字號。
林硯找到天字三號，掀簾入內。號舍狹小，但整潔，桌凳俱全，還有個小炭爐——這是給考生燒水熱飯用的。他將考籃放好，研墨鋪紙，靜待開考。
辰時正，鐘聲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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