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時三刻，收卷鐘響。
衙役挨個收卷，糊名，謄錄，送至閱卷房。考生們陸續離場，有人喜形於色，有人垂頭喪氣，有人神色木然。
林硯收拾考籃，走出號舍。夕陽西下，將縣衙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林兄考得如何？”陳書生等在門外，臉色忐忑。
“尚可。”林硯道，“陳兄呢？”
“唉，第三題‘民為貴’，我引了《孟子》原文，但總覺得空泛……”陳書生嘆氣。
“無妨，還有兩場。”林硯安慰。
兩人隨著人流往外走。縣衙外，送考的家人已等候多時，見考生出來，紛紛圍上。有遞水的，有遞吃的，有關切問詢的。
林硯沒有家人等候。他獨自穿過人群，往客棧走——為免奔波，他在縣衙附近租了間小房，備考期間都住這兒。
正走著，忽聽身後有人喚：“林先生。”
回頭，是周文遠身邊的長隨，姓趙，三十來歲，精幹模樣。
“趙爺。”林硯拱手。
“縣尊請先生去後堂一敘。”趙長隨低聲道。
林硯心中一動，點頭：“有勞帶路。”
從側門進了縣衙，繞過後花園，來到一處僻靜小院。周文遠正在院中石桌旁看書，見林硯來，放下書，笑道：“今日考得如何？”
“尚可，不負縣尊期望。”林硯道。
“坐。”周文遠指指對面石凳，“王學正方才看了幾份卷子，對你那篇評價頗高。說‘破題精準，承轉自然，論據充實，有古大臣風’。”
這麼快就閱卷了？林硯心中瞭然。糊名謄錄後，真正的卷子會送到學正手中初閱，草榜出來後才會請縣令等人同閱。周文遠能提前知道，定是王學正私下透露的。
“學生慚愧。”林硯道。
“不必過謙。”周文遠擺手，“不過，王有才那邊，不太安分。”
他壓低聲音：“今日考試，他負責巡查號舍，在你那排轉了三趟。雖未做什麼，但眼神不善。我已警告過他，但此人心胸狹窄，恐生事端。後兩場考試，你要當心。”
“謝縣尊提醒。”林硯道。
“另外，”周文遠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，“這是王學正給你的。”
林硯接過，展開。紙上只有八個字：“行穩致遠，守正出奇。”
這是勉勵，也是提醒。行穩，是讓他勿冒進；致遠，是盼他走長遠；守正，是堅守正道；出奇，是勇於創新。
“學生謹記。”林硯鄭重將紙條收好。
“去吧，好生休息。明日考《五經》，後日考策論，皆是你的強項。”周文遠道，“三場皆優，案首可期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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