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，中秋。
天未亮，縣衙外的八字牆前已擠滿了人。放榜的日子，總是這般熱鬧。二百多考生，加上他們的家人、同窗、看熱鬧的百姓，將整條街堵得水洩不通。有那心急的，天不亮就來守著，眼巴巴望著那面光禿禿的磚牆。
林硯沒去擠。他坐在街對面的茶館二樓，臨窗的位置，要了壺粗茶，慢慢喝著。陳書生陪在一旁，坐立不安，茶涼了也顧不上喝。
“林兄，你、你真不擔心？”陳書生探頭看樓下人海，“萬一、萬一……”
“該中的，總會中。”林硯平靜道。
他確實不擔心。昨日趙長隨悄悄遞了話，說王學正對他的策論評價極高，已列為“超等”，縣試案首已無懸念。今日放榜，不過是走個過場。
但他還是來了。要親眼看看，這半年耕耘，能結出怎樣的果。
辰時正，縣衙大門轟然開啟。
人群騷動起來。禮房書吏捧著一個紅漆木盤走出，盤上蓋著紅綢。衙役敲鑼開道，將人群分開一條路。書吏走到八字牆前，放下木盤，掀開紅綢。
是黃榜。
紙是上好的宣紙，用硃砂寫著名字。第一名，字最大，最顯眼。
書吏清了清嗓子，開始唱名：“景和十三年，青溪縣縣試，取生員三十名。第三十名——”
“王大有！”
人群中響起一聲歡呼，一個少年衝出人群，撲到牆前，盯著榜上自己的名字，又哭又笑。
“第二十九名——李四！”
“第二十八名——”
名字一個個念出。每念一個，人群中就爆發一陣歡呼或嘆息。中了的，狂喜；沒中的，面如死灰。人生百態，在這面牆前上演。
陳書生越來越緊張，抓著茶杯的手在抖。林硯卻望向遠處——王有才帶著幾個衙役站在縣衙門口，臉色鐵青，正冷冷盯著這邊。
“第十名——陳文！”
陳書生渾身一震，猛地站起：“是、是我？”
“恭喜陳兄。”林硯微笑。
陳書生卻愣愣的，半晌，忽然轉身，對林硯深深一揖：“若非林兄指點，小弟無今日。這恩情，小弟銘記！”
“是你自己努力。”林硯扶起他。
唱名繼續。第五名，第四名，第三名……
“第二名——周成！”
人群響起低低的議論。周成是縣裡有名的才子，家世也好，父親是州府小吏。他竟只得第二，那第一是誰？
書吏頓了頓，提高聲音：“第一名——”
全場寂靜，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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