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臣有一事不解,”林硯緩緩起身,目光掃過陳以勤、杜御史,以及聞聲趕來的東宮屬官,“二皇子的人,如何能混入東宮?這些刺客的兵器,又如何能帶進來?更奇的是,臣與殿下在此賞畫,刺客便到了。時間、地點,拿捏得如此之準,倒像是……有人裡應外合。”
陳以勤臉色煞白:“林侯爺此言何意?難道懷疑東宮有人通敵?”
“本官不敢。”林硯走到那幅《寒林獨釣圖》前,伸手,在畫軸上一按。“咔”一聲輕響,畫軸裂開,裡面是空心的,藏著一卷紙。他取出展開,是一份名單——上面列著東宮今夜當值守衛的名字,有幾個被硃筆圈出,正是放刺客進來的內應。更有一張東宮佈局圖,標註了擷芳殿、偏殿的位置,以及“動手時機:戌時三刻”。
“這……這是栽贓!”陳以勤嘶聲道。
“或許是。”林硯將名單遞給太子,“但此物從畫軸中取出,眾目睽睽。而這畫,是殿下讓臣來賞的。殿下,您說,這是栽贓,還是……事實?”
太子癱坐在地,渾身顫抖。他明白了,從他設宴那一刻起,他就入了別人的局。這局不是他布的,也不是二皇子布的,而是——林硯布的。林硯早知宴會有詐,將計就計,反手將“通敵行刺”的帽子,扣在了東宮頭上。那名單,那佈局圖,自然是墨影的手筆。至於刺客中的二皇子侍衛統領,恐怕也是被“請”來的,此刻已成死屍,再不能辯。
“殿下,”林硯俯身,在太子耳邊低語,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,“您想用臣的頭,換二皇子的罪。可惜,臣的頭,不好砍。今夜之事,臣可當沒發生。這名單,這圖,臣也可當沒看見。但有兩個條件。”
“什、什麼條件?”太子顫聲。
“一,齊黨的人,從東宮清理乾淨。尤其是陳以勤、杜御史,他們不能再留在您身邊。二,從今往後,東宮與臣,井水不犯河水。您做您的太子,臣做臣的兵部侍郎。若再伸手——”林硯頓了頓,“下次藏在畫軸裡的,可能就是您與齊黨往來的密信,或者……更要命的東西。”
太子面如死灰,重重點頭。
林硯直起身,對秦烈道:“秦將軍,護送殿下回寢宮。這些刺客屍首,送往刑部,就說二皇子派人行刺東宮,人贓並獲。至於陳大人、杜大人——”他看向那兩人,“二位受驚了,早些回府歇息吧。今夜之事,還望……守口如瓶。”
陳以勤、杜御史癱軟在地,知道仕途到此為止了。
林硯走出偏殿,走出擷芳殿,走出東宮。夜風清冷,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氣。秦烈跟在身後,低聲道:“大人,太子會聽話麼?”
“短時間內會。”林硯望向夜空,月正中天,清輝灑地,“經此一事,他該知道,這朝堂的水有多深。齊黨利用他,二皇子視他為敵,陛下對他……也未必全心信任。他若聰明,就該安分些。至於陳以勤、杜御史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墨影會處理乾淨,不會留後患。”
“那二皇子那邊……”
“刺客是他的人,證據確鑿。明日朝堂,有他受的。”林硯翻身上馬,“回府。今夜之後,這京城,該清靜一陣子了。”
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響。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林硯知道,今夜他贏了一局。但代價是,與太子徹底決裂,與齊黨結下死仇,更將二皇子逼到絕境。接下來,將是更瘋狂的反撲。
但他無懼。
因為他是林硯。
是這濁世中,執棋破局的弈者。
是這暗夜裡,以殺止殺的孤狼。
而這,只是開始。
真正的狂風暴雨,還在後頭。
拭目以待吧。
看他如何在這棋局中,步步為營,殺出一條生路。
直到,塵埃落定,天下太平。
這,便是他的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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