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願會元公為寒門開路！”十幾個落第舉子齊聲高喊，聲震長街。
人群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。那些混在其中的眼線，臉色更難看了。
隊伍繼續前行。過了棋盤街，便是貢院。貢院門前已搭起綵棚，禮部尚書徐階、副主考高拱等官員已在等候。更引人注目的是，綵棚旁停著一輛明黃傘蓋的馬車——是御用馬車。
陛下竟真的來了。
林硯下馬，走到綵棚前，對徐階等人行禮。徐階看著他，眼中神色複雜，最終化為一聲輕嘆：“林會元，陛下在車中，要見你。”
全場死寂。所有人都看向那輛馬車。車簾緊閉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裡面坐著那位病重的天子，那位親自硃批點林硯為會元的皇帝。
林硯走到車前，跪地：“學生林硯，叩見陛下。”
車簾掀開一角。露出景和帝半張臉，蠟黃，消瘦，但眼睛在深陷的眼窩中，亮得駭人。他盯著林硯，看了許久，才嘶聲道：“林硯……你很好。”
只三字，重如千鈞。
“臣，愧不敢當。”
“你的卷子，朕看了三遍。”景和帝喘息道，“字字句句，皆在朕心裡。這江山……交給你這樣的年輕人，朕……放心。”
這話太重。林硯深深叩首：“臣必肝腦塗地，以報陛下知遇之恩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景和帝放下車簾，聲音從車內傳出，“殿試……朕等著看你的文章。”
“臣，遵旨。”
馬車緩緩駛離。直到那抹明黃消失在街角，全場才爆發出巨大的喧譁。陛下親臨，親口嘉許，這是何等的榮耀！本朝百年來，從未有會元得此殊榮！
徐階走到林硯面前，低聲道：“林會元，今日之後，你便是眾矢之的。殿試在即，好自為之。”
“謝徐閣老提點。”
遊街繼續，但氣氛已變。那些歡呼聲中，多了敬畏，也多了嫉恨。那些窺探的目光，更加陰冷。
回到鐵獅子衚衕時，已過午時。門前堆滿了賀禮——各府各衙，各家各戶，甚至許多素不相識的百姓，都送來了賀儀。有綾羅綢緞，有金銀珠寶，有文房四寶，更有成筐的米麵、成擔的柴炭。秦安帶著僕人，忙得腳不沾地，一一登記造冊。
林硯脫下紅綢金花，對秦安道：“所有賀禮，一律退回。百姓送的米麵柴炭，收下，但按市價折銀，明日派人挨家送回。記著，態度要恭謹，話要說明白：林某是寒門出身，不敢收重禮。”
“這……”秦安為難，“有些是各部衙門送的，退回恐怕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林硯語氣不容置疑，“收禮，便是欠人情。人情債，我還不起。”
“是。”
他走進書房，蕭徹已在等候。兩人對坐，久久無言。
“先生，”蕭徹終於開口，“今日之後，天下皆知，你是陛下欽點的人。這是護身符，也是……”
“也是催命符。”林硯介面，“陛下今日當眾說‘江山交給你這樣的年輕人’，這話傳出去，太子、二皇子、四皇子，都會將我視為死敵。殿試，將是最後的戰場。”
“那先生打算如何應對？”
“以靜制動。”林硯緩緩道，“殿試考時務策，題目必是陛下親出。陛下今日之言，已指明方向——他要的，不是四平八穩的官僚，是敢為天下先的幹才。所以，殿試文章，當比會試更銳，更實，更要……直指要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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