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末將在！”戚繼光抱拳。
“你暫代河工營統領。從明日起，從修堤民夫中，遴選十八至三十五歲、身強體壯、無惡行者，編為三營，每營三千人。按鴛鴦陣操練，更需習火器。一月之內，我要見雛形。”
“是！”
“楊慎，你總掌錢糧。河工營糧餉，單獨造冊，每日公示。更需與戶部、兵部對接，確保足額撥付。”
“是！”
“宋清，你掌軍法。立《河工營條令》，從嚴從實。訓練偷懶者，罰；欺凌百姓者，斬；臨陣脫逃者，殺無赦。”
“是！”
“李巖，你作文告。將編練河工營之事，廣而告之。要寫明：入營者，免賦三年，分田五畝，更可憑軍功升遷。讓災民知道，這不僅是活路，更是出路。”
“是！”
眾人領命而去。堂中只剩林硯一人。他走到窗前，望向北方——京城方向。
陛下在為他鋪路，也在為他樹敵。兵部主事，河工營，這是將他從文官系統，推向軍界，推向更兇險的戰場。嚴嵩不會罷休，齊黨不會罷休，甚至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員，也會因他掌兵而忌憚。
前路，步步殺機。
但他無懼。
因為這條路，是他自己選的。從青州到京城，從翰林院到災區，他每一步都在靠近權力的核心，也每一步都在與這腐朽的體制抗爭。如今，陛下給了他一把刀——兵權。雖然只是民兵，雖然只是雛形，但這是火種。
他要讓這火種，燎原。
“大人。”秦烈悄步進來，低聲道，“剛接到京城密報。嚴嵩閉門後，其門生故舊紛紛登門，密議至深夜。嚴世蕃更連夜入宮，求見太子。太子……未見。但二皇子、四皇子府中，今日都有生面孔出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硯平靜道，“告訴墨影，盯緊。尤其是兵部、戶部、工部，凡與河工營相關的公文、賬目、人事，一律留心。更要注意……邊軍動向。”
“邊軍？”秦烈一怔。
“嚴嵩在兵部經營多年，邊將中多有他的人。我掌河工營，他們不會坐視。必會從邊軍調人，或明或暗，阻撓掣肘。”林硯緩緩道，“所以，咱們要快。要在他們反應過來前，把河工營練出來，把根基扎穩。更要……在邊軍中，找朋友。”
“朋友？”
“戚繼光是戚家將後人，在邊軍中舊部不少。讓他暗中聯絡，尤其是那些不得志的、有本事的將領。許以糧餉，許以前程，更許以……報仇雪恨的機會。”
秦烈眼中閃過明悟：“末將明白了。”
他轉身欲走，又停步，低聲道：“大人，還有一事。徐閣老密信中說，陛下……怕是撐不過這個月了。讓大人早作準備。”
林硯沉默。良久，輕聲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秦烈退下。林硯獨坐燈下，望著跳躍的燭火。
陛下要走了。這個賞識他、重用他、也利用他的老人，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最後的支柱，要倒了。他倒下後，這江山，會怎樣？這朝局，會怎樣？他林硯，又會怎樣？
無人知曉。
但他知道，從此刻起，他不能再只做一個能臣，一個幹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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