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砰！砰！砰！”
接連五響，間隔不過五六息。五個草人靶，依次碎裂。彈丸是霰彈，內裝鉛子百粒，一發覆蓋三丈範圍。
場中死寂。只有銅彈殼落地的叮噹聲，和白煙緩緩飄散。
所有人都盯著那門炮，像盯著怪物。十息五發，覆蓋射擊，這已不是火炮，是……收割人命的鐮刀。
“這、這真是咱們造的？”陳三老淚縱橫。
“是咱們造的。”林硯沉聲道，“但還不夠。射程只有二百步，威力不足。子銃閉氣不嚴，有漏煙，影響精度和射程。彈盤易卡，需更精密。這些，都要改。”
“可這、這已經……”趙大河激動得說不出話。
“這還不是我要的。”林硯走到炮前，撫摸著發燙的炮身，“我要的火炮，要能打五百步，要能破重甲，要能速射三十發不卡殼，要能……讓韃子的騎兵，在衝鋒的路上就變成屍體。”
他轉身，看向眾匠人：“我知道，這很難。膛線怎麼刻得更勻，閉氣怎麼做得更嚴，彈盤怎麼造得更順，材料怎麼煉得更韌——這些，都要一點點試，一次次敗，一回回改。但——”
他提高聲音：“我們有最好的匠人，有最好的鐵，有不怕失敗的決心。更重要的是，我們有必須造出來的理由——邊關的將士，在等著這些利器保命；韃子的鐵騎，還在關外虎視眈眈；這江山，需要一把能鎮住四方的劍！諸位，你們手中錘打的，不是鐵，是國運；爐中熔鍊的，不是銅，是脊樑！我們要造的，不是幾門炮，是我大雍千秋萬代的太平！”
“願隨大人，造出神兵！”匠人們齊聲高吼，眼中燃著火。
“好。”林硯點頭，“趙大河，你總領火器。我給你一月，將後裝炮改進到三百步，十發不卡。陳三，你掌槍械。鳥銃要量產，每月至少百杆，要杆杆精良。所需銀錢、物料、人手，儘管開口。我要在一月後，見到可裝備一營的火器。”
“是！”
“戚繼光。”
“末將在！”
“河工營中，挑選機靈沉穩者百人，組建‘火器隊’。由你親自訓練，習新銃，操新炮。一月後，我要見到一支能熟練運用這些火器的精兵。”
“末將領命！”
眾人領命而去。林硯獨留靶場，看著那些草人靶的殘骸。硝煙味還在鼻尖，那是死亡的味道，也是新生的味道。
他知道，這些火器一旦面世，將徹底改變戰爭的方式，也將徹底改變朝堂的格局。嚴黨不會坐視，邊將會有疑慮，甚至皇帝……也會忌憚。
但他必須做。
因為時間不多了。陛下病重，朝局將亂。若沒有足夠的力量，他，蕭徹，乃至這江山，都將被即將到來的風暴撕碎。
而這些火器，就是力量。
是能在這亂世中，殺出一條血路的力量。
是能讓這沉淪的王朝，重新挺直脊樑的力量。
更是能讓他心中那個“經世濟民”的夢，不至於淪為笑談的力量。
遠處，匠人們開始收拾靶場。陳三小心翼翼擦拭著那杆鳥銃，像對待珍寶。趙大河圍著後裝炮打轉，喃喃自語，顯然在思考如何改進。戚繼光已開始挑選士兵，聲音洪亮，透著軍人的雷厲風行。
林硯看著這一切，胸中那團火，燒得更旺了。
他知道，從今日起，他正式踏入了這個時代最核心的領域——軍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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