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繼光出列,抱拳,聲如洪鐘:“河工營萬人,皆青壯,經三月操練,可戰!末將願為先鋒,死不旋踵!”
“軍器監新造火銃百杆,火炮十門,皆已試射,可破重甲。”林硯繼續道,“更可動員京中百姓,組織民壯,協助守城。京城牆高池深,糧草可支半年。只要排程得宜,軍民一心,柔然騎兵再悍,也攻不破這座城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轉沉:“至於下官是否勝任——陛下可授臣‘督師’之銜,賜尚方劍,準臣臨機專斷。若勝,是陛下聖明,將士用命;若敗,臣提頭來見。但至少,臣敢去。敢站在城頭,與將士同生死,與百姓共存亡。而不是像有些人——”他環視殿中那些垂首的官員,“坐在這裡,高談闊論,推諉扯皮,等著城破殉國,或者……開門迎降。”
這話辛辣如刀,刺得許多人面紅耳赤,卻無法反駁。
景和帝盯著林硯,眼中那簇將熄的火,又燃了起來。他劇烈咳嗽,咳了許久,喘息道:“林硯,你可知,此去……十死無生?”
“臣知。”林硯抬頭,目光如炬,“但臣更知,有些事,總得有人去做。這滿朝文武不敢掛帥,臣掛;這京城百姓惶恐無依,臣守;這江山社稷搖搖欲墜,臣……扛。縱是粉身碎骨,亦不教柔然匹馬入京。此心,天日可鑑。”
殿中一片寂靜。只有林硯的聲音,在樑柱間迴盪,餘音不絕。
良久,英國公緩緩出列,對林硯深揖:“林督師,老夫……服了。願聽調遣,共禦外侮。”
“末將願聽調遣!”戚繼光及一眾武將出列。
徐階、高拱、張居正等人亦出列:“臣等願竭力籌措糧餉,安定後方,助督師破敵!”
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。那些原本畏縮的官員,那些原本絕望的將領,那些原本麻木的勳貴,此刻眼中都燃起了光——那是被這個年輕人點燃的光,是不甘滅亡的光,是要從絕境中殺出一條生路的光。
景和帝看著這一幕,老淚縱橫。他掙扎著站起,馮保忙扶住。他走到丹陛前,對林硯,也對滿殿官員,嘶聲道:
“傳旨:著兵部職方司郎中林硯,為‘督師薊遼宣大等處軍務’,賜尚方劍,可先斬後奏,可調京營及天下兵馬。英國公張溶為副,戚繼光為先鋒。京中一切資源,任爾調遣。朕只有一個要求——”
他盯著林硯,一字一句:“守住北京。守住這大雍最後的尊嚴。守住……朕的江山。”
“臣,”林硯深深叩首,“必不負陛下所託!”
朝散。百官魚貫而出,但氣氛已截然不同。有人匆匆去調糧,有人急急去點兵,有人默默去籌款。那座將傾的大廈,因一根脊樑的挺立,暫時穩住了。
林硯走在最後。蕭徹等在階下,見他出來,快步上前,眼中含淚:“先生……”
“殿下,”林硯拱手,“臣此去,不知能否歸來。朝中諸事,殿下需與徐閣老、高大人、張大人同心。更要……盯緊嚴黨,盯緊二皇子、四皇子。國難當頭,最怕內亂。”
“孤明白。”蕭徹重重點頭,“先生保重。孤在城中,等先生捷報。”
“若臣不歸,”林硯頓了頓,“殿下需早作打算。這江山……不能落入柔然之手,更不能落入……奸人之手。”
蕭徹眼眶通紅,深深一揖。
林硯還禮,大步離去。走出宮門,秦烈已備馬等候。他翻身上馬,對戚繼光道:“戚將軍,點河工營精銳五千,即刻開赴居庸關。其餘兵馬,由英國公排程,三日內必須到位。”
“是!”
“楊慎,你總掌糧草。京中所有存糧,全部徵用,按戰時配給。宋清,你掌軍法。凡有動搖軍心、臨陣脫逃、通敵賣國者,立斬。”
“是!”
“趙大河,軍器監所有火器,全部運上城牆。匠人隨軍,隨時檢修。更要加緊製造,有多少造多少,火藥不能斷。”
“下官明白!”
一道道命令,清晰果斷。眾人領命而去。林硯勒馬,望向北方。居庸關的方向,煙塵隱隱,那是柔然鐵騎揚起的沙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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