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式鳥銃百杆，後裝炮十門，都已試射，可戰。但……數量太少，恐難當大用。”趙大河低聲道。
“能帶多少帶多少。”林硯道，“工匠隨行，沿途可繼續製造。火藥帶足，尤其要帶新配方的顆粒火藥，威力更大。”
“是！”
“宋清，你留在京中，協助英國公。尤其要盯緊戶部、工部，確保糧草軍械供應。更要留意……嚴黨動向。”
“學生明白。”
“楊慎，你隨我出征，掌軍需賬目。每一筆開支，都要清楚。大戰在即，最忌貪墨剋扣。”
“下官必盡心竭力。”
安排已畢，林硯走進內堂，換上戎裝——是臨時趕製的，緋袍外罩了件皮甲，腰佩尚方劍，頭戴鳳翅盔。鏡中的他，少了幾分文氣，多了幾分英武，但眉眼間的書卷氣仍在。他撫摸著冰涼的劍柄，深吸一口氣。
此去，不知能否歸來。
“大人，”秦烈悄步進來，低聲道，“戚將軍的千人隊，昨夜已出塞。按計劃，十日後可抵柔然王庭。李國樑大將軍已點齊兵馬，在德勝門外等候。只是……軍中有異動。”
“說。”
“幾個京營將領，昨夜密會。其中一人，是成國公的侄子；一人，是楊博的外甥。他們似對大人隨軍……頗有微詞。更有人放話，說‘書生誤國，此戰必敗’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硯神色不變，“傳令：全軍集合，我要訓話。”
德勝門外，校場。
五萬大軍已列陣完畢。騎兵在前，步兵在後，旌旗招展，刀槍如林。但細看便能發現，陣列鬆散，士卒面帶菜色，許多人的甲冑破舊，兵器生鏽。更有些兵士交頭接耳，眼神閃爍，毫無大戰前的肅殺之氣。
點將臺上，大將軍李國樑按劍而立，面色沉肅。英國公、成國公等勳貴在側。見林硯登臺，李國樑微微頷首，讓出半步。
林硯走到臺前，目光掃過黑壓壓的軍陣。風捲旌旗，獵獵作響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運起內力，聲音清晰地傳遍校場：
“將士們！我是林硯，兵部職方司郎中，此次北征參軍！”
聲浪滾滾，數萬人抬頭看他。目光中有好奇，有不屑，有漠然。
“我知道，你們中有人不服——一個書生，憑什麼來指揮打仗？有人害怕——柔然十萬鐵騎，我們打得過麼？有人想逃——這仗輸了，會不會死？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提高：“那我告訴你們——我也不知能不能贏！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死！但我知道一件事：柔然人已經打到了居庸關！他們的刀，殺死了我們的同袍！他們的馬，踏碎了我們的家園！他們的箭，瞄準了我們的父母妻兒！”
校場漸漸安靜。無數雙眼睛，盯著臺上那個青衫文官。
“這一戰，不是為了我林硯，不是為了李大將軍，甚至不是為了陛下！”林硯聲音激昂，“是為了你們身後的北京城！是為了城裡等你們回家的爹孃！是為了田裡還沒收割的莊稼！是為了這大雍的每一寸土地，每一個百姓！”
“你們可以選擇逃——逃回城裡，等著柔然人破城，像殺雞一樣殺光你們，搶走你們的糧食，擄走你們的妻女。你們也可以選擇戰——拿起你們的刀，握緊你們的槍，跟著李大將軍，跟著我，去居庸關，去告訴那些柔然雜種——”
他拔出尚方劍，劍指北方，聲嘶力竭：“這裡！是大雍！是我們的家！想進來，可以——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！”
“戰！戰！戰！”不知誰先喊起來，接著是十人，百人，千人，萬人！聲浪震天，衝散陰雲。那些原本渙散的眼神，燃起了火；那些原本佝僂的脊樑，挺直了。
李國樑看著這一幕，眼中閃過驚訝。他治軍多年，深知士氣之要。這個年輕文官，三言兩語，竟讓這群烏合之眾，有了幾分銳氣。
“全軍聽令！”李國樑上前，聲如洪鐘，“開拔！目標——居庸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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