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身,對永靖帝跪地,聲音哽咽:“陛下,臣在漠北,見將士們凍餓而死,見百姓慘遭屠戮,見女子受盡凌辱。臣之心,如刀割火焚。臣所為,但求無愧於心,無愧於將士,無愧於百姓。若此有罪,臣——甘願領罰!”
話落,淚下。不是作偽,是真真切切的悲憤。
殿中一片寂靜。許多官員眼眶發熱,武將佇列中,更有人偷偷抹淚。那些征戰之苦,那些慘狀,他們雖未親見,卻能想象。
周延儒面色鐵青,還想說什麼,英國公忽然出列,沉聲道:“陛下,老臣願為林尚書作證。老臣之子在軍中,來信詳述漠北情狀。林尚書與將士同甘共苦,分肉必先士卒,分銀必後自己。更將陛下所賜御酒,全數分賞將士。如此主帥,豈會貪墨?至於那些女子——老臣聽聞,有女子嫁與將士後,如今已懷有身孕,夫妻和睦。此乃功德,非罪過!”
“臣附議!”成國公、定國公等勳貴紛紛出列。
“臣附議!”徐階、高拱、張居正等文官亦出列。
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,為林硯說話。聲浪漸高,周延儒孤立無援,面色慘白。
永靖帝看著這一幕,心中最後一絲疑慮,煙消雲散。他起身,走到丹陛前,親手扶起林硯:“愛卿忠勇,朕豈不知?漠北之功,非但無過,更有大功。周卿——”他看向周延儒,聲音轉冷,“你彈劾三事,皆不成立。念你年老,不予追究。然日後奏事,當察實情,莫負朕望。”
這是重話。周延儒撲通跪地,以頭搶地:“老臣……糊塗,請陛下恕罪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永靖帝揮手,不再看他。周延儒踉蹌退下,瞬間像老了十歲。
永靖帝轉身,面向百官,朗聲道:“傳旨:林硯漠北之功,彪炳史冊。著晉太子太保,加少傅銜,仍掌兵部。賜府邸一座,黃金五千兩,表裡五十端。其麾下將士,論功行賞,不得有誤。更命史官,詳記此戰,以昭後世。”
“陛下聖明!”山呼海嘯。
林硯深深叩首:“臣,謝陛下隆恩。然臣有一請——”
“愛卿但說。”
“臣年輕資淺,驟登高位,恐難服眾。太子太保、少傅,皆東宮尊銜,臣不敢受。請陛下收回成命,容臣在兵部,踏實任事,整頓軍務,以報陛下知遇之恩。”
這是以退為進,更是表明心跡——不要虛銜,只要實幹。
永靖帝深深看他一眼,緩緩點頭:“準。那就加兵部尚書,實領京營戎政。望愛卿,整頓武備,強國安邦。”
“臣,領旨謝恩!”
朝會散。百官魚貫而出,看向林硯的目光,已然不同——不再是看一個幸運的寵臣,一個驟登高位的年輕人,而是看一個真正有擔當、有魄力、更有胸懷的能臣。
周延儒走在最後,背影佝僂。他輸了,輸得徹底。不僅沒扳倒林硯,反讓林硯聲望更隆。而齊黨經此一挫,恐怕……再難成勢。
殿外,陽光正好。林硯走出太和殿,深吸一口氣。秦烈、楊慎等人圍上來,眼中是激動,是釋然。
“大人,”秦烈低聲道,“周延儒此番發難,恐是有人指使。嚴黨雖倒,餘孽未清,需提防反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硯望向宮外,目光悠遠,“但今日之後,他們再想動我,就得掂量掂量了。因為——”
他頓了頓,緩緩道:“民心在我,軍心在我,陛下……也當信我。有此三者,縱有萬千魑魅,又何足道哉?”
眾人默然,心中卻是豪情激盪。是啊,從青州到開封,從開封到漠北,從漠北到這金鑾殿,他們每一步,都走得堂堂正正,都贏得光明磊落。這樣的主心骨,這樣的同路人,他們跟定了。
“走吧,”林硯邁步,“回府。還有許多事要做——軍制要改,邊務要整,吏治要清。這大雍的江山,要讓它真正——海晏河清。”
眾人齊聲:“願隨大人,鞠躬盡瘁!”
陽光灑在他們身上,將影子拉得很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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