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元五年,三月初一,辰時,文淵閣。
春意漸濃,陽光和煦。文淵閣前的幾株玉蘭,已悄然綻放,潔白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然而,此刻閣中的氣氛,卻與這盎然的春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巨大的紫檀木長案上,攤放著一份厚厚的、由禮部與翰林院聯合擬定的《科舉新法草案》。林硯坐在主案後,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筆,正仔細審閱著草案中的每一條款。他身旁,禮部尚書王翱、翰林院學士楊慎、國子監祭酒王守仁,以及幾位負責教育科舉的郎中、員外郎,皆肅然而立。
自北伐凱旋以來,林硯雖已察覺到蕭徹心中那微妙的變化,但他並未因此而消極懈怠,更未因此而萌生退意。他依舊兢兢業業,一心為國,將全部的精力,投入到帝國的各項改革之中。因為他深知,他所做的一切,不是為了某一個人,而是為了這天下蒼生,為了這江山社稷的長治久安。而改革科舉制度,便是他心中,早已醞釀已久的一件大事。
現行的科舉制度,以四書五經為主要考試內容,以八股文為唯一文體。這種制度,在明朝初期,確實為國家選拔了不少人才。但隨著時間的推移,其弊端也越來越明顯。許多讀書人,為了考中功名,終日埋頭於故紙堆中,鑽研那些僵化的八股格式,卻對國計民生、經世致用之學,一竅不通。這樣的人,即便高中狀元,當了官,也往往是個只會空談、不懂實務的庸才。林硯在江南推行新政時,便深感缺乏懂得數學、地理、水利、農桑等實用知識的人才。如今,他大權在握,正是改革這一弊端的最佳時機。
林硯放下手中的草案,抬起頭,目光掃過王翱、楊慎、王守仁三人,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這份《科舉新法草案》,我看過了。總體思路,沒有問題。但,有幾個關鍵點,還需再推敲。”
他手指,在草案上輕輕點了點:“第一,實科的比例。草案中規定,實科所佔分數,為總分數的三成。我認為,太少了。至少,要佔到五成。數學、物理、化學、地理、軍事,這五門實科,每一門,都要單獨命題,單獨計分。考生可根據自己的特長,選擇其中的兩至三門,進行考試。”
王翱聞言,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:“太師,實科佔五成,是否……過於激進了?天下讀書人,自幼習讀四書五經,早已習慣。若突然將實科比例提高到五成,恐怕會引起軒然大波,許多考生,會因準備不足而落榜。”
林硯搖了搖頭,緩緩道:“王大人,你的擔心,我理解。但,正因為天下讀書人都習慣了四書五經,才更需要改革。若再不改革,我大明,將永遠只能培養出一批只會空談的腐儒,而無法培養出真正能經世致用的人才。至於考生準備不足的問題——我可以給出三年的緩衝期。三年之後,新法正式施行。這三年內,各地官學、書院,需增設實科課程,培養師資,讓學生有足夠的時間,去學習和準備。”
楊慎在一旁點頭附和道:“太師所言極是。下官在翰林院多年,所見進士,多是擅長八股文章,卻對錢糧、刑名、水利等實務,一竅不通。此等人才,即便授官,也難以勝任。改革科舉,增加實科,確是當務之急。”
王守仁也道:“太師,下官亦贊同改革。只是,這實科的教材、師資,從何而來?若沒有好的教材與老師,學生便無從學起。”
林硯顯然早已考慮過這個問題,緩緩道:“教材方面,我已命趙大河趙大人,召集軍器局、欽天監、太醫院等方面的專家,共同編纂一套《實科啟蒙叢書》,涵蓋數學、物理、化學、地理、軍事等基礎知識。師資方面,可從各地選拔精通實學的官員、工匠、醫生,經過培訓後,擔任各地官學、書院的實科教習。此外,還可聘請一些西洋傳教士,擔任教習。他們在天文、曆法、數學等方面,確有獨到之處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更加深邃:“第三,錄取方式。新法施行後,不再 solely 以考試成績,作為錄取的唯一標準。考生的平日學業表現、道德品行、以及在實際工作中的能力,也要納入考核範圍。可建立‘薦舉’與‘考試’相結合的制度。各地官員,可向朝廷推薦那些有真才實學、品德優良的人才,經朝廷複核後,可直接授予官職。如此,便可打破‘一考定終身’的弊端,讓更多真正的人才,有機會脫穎而出。”
林硯這一系列的改革設想,可謂深思熟慮,環環相扣。王翱、楊慎、王守仁三人,聽後皆心悅誠服,齊聲道:“太師英明!我等,定當全力配合,做好這科舉改革之事!”
三月初五,全國各地。
一道由禮部頒發的《科舉新法詔書》,透過快馬與信鴿,傳達到了帝國的每一個角落。詔書中,詳細闡述了科舉改革的原因、內容、以及具體的實施辦法。詔書末尾,蓋著皇帝玉璽與禮部大印,以及太師林硯的簽押。
這道詔書,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那些習慣了背誦四書五經、鑽研八股文的讀書人,有的拍手稱快,認為這是為國育才的善政;有的則捶胸頓足,哀嘆自己多年心血,付諸東流;還有的,則暗中串聯,試圖抵制新法的施行。
然而,無論他們如何反應,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——科舉改革的浪潮,已勢不可擋。林硯早已料到了可能出現的阻力,他一方面,派出皇城司的密探,嚴密監視那些可能鬧事的讀書人;另一方面,他親自撰寫文章,闡述科舉改革的必要性,並命人在各地官學、書院,廣為張貼,以正視聽。
三月十五,京城,國子監。
作為科舉改革的試點單位,國子監率先開始增設實科課程。原本只教授四書五經的講堂裡,如今也擺上了算盤、幾何模型、地球儀等教學用具。一些原本只懂得吟詩作對的監生,如今也開始皺著眉頭,學習加減乘除,認識那些奇奇怪怪的符號與圖形。
王守仁站在一間新開設的“格物講堂”外,看著裡面那些正在認真聽講的監生,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。他身旁,林硯也靜靜地站著,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,目光深邃。
“太師,”王守仁低聲道,“下官擔心,這科舉改革,觸動了許多人的利益。恐怕……會有人對您不利。”
林硯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,帶著一絲坦然與無畏:“王大人,我林硯,一生行事,但求無愧於心。只要是對國家有利,對百姓有益的事情,我都會去做。至於個人的安危榮辱,早已置之度外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更加堅定:“更何況,我相信,真理,越辯越明。時間,會證明一切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