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,一個衙役慌慌張張衝進來:“大人!不好了!倭寇、倭寇往府城來了!離城不到二十里!”
廳中霎時死寂。孫有才手中酒杯“哐當”落地,臉色煞白:“多、多少人?”
“看不真切,至少、至少四五百!還有馬隊!”
“快!快關城門!調所有民壯上城!不,不——”孫有才語無倫次,忽然想起什麼,一把抓住身旁師爺,“快,收拾細軟!從後門走,去蘇州!不,去杭州!林硯、蕭徹在杭州有兵,去找他們!”
“大人,那、那城中百姓……”
“管不了那麼多了!”孫有才嘶聲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!走!”
他推開歌伎,踹翻火爐,在一片驚叫混亂中,帶著幾個心腹,從後門倉皇逃出。府衙頓時大亂,官員、衙役、僕役,爭相逃命,更有那機靈的,趁機衝入庫房,搶奪銀兩、賬冊。不過一刻鐘,堂堂松江府衙,已成空殼。
訊息如瘟疫般傳開。城中百姓聞知府爺棄城而逃,頓時崩潰。哭喊聲、尖叫聲、咒罵聲,響徹全城。許多人拖家帶口,湧向城門,想逃出城去。但城門早已被孫有才下令封閉,守門兵士得了死令,不準開城。百姓與兵士衝突,踩踏,死傷無數。
東門城樓上,幾個老卒望著城外漸近的煙塵,望著城中亂象,眼中是麻木的絕望。
“頭兒,咱們……還守麼?”一個年輕兵士聲音發顫。
“守?”老卒頭苦笑,指了指空蕩蕩的城牆,“就咱們這十幾個老弱病殘,守個屁!孫有才那狗官,捲了銀子跑了,留下咱們等死。弟兄們,聽我一句——脫下這身皮,混進百姓裡,或許還有條活路。這城,守不住了。”
兵士們面面相覷,默默脫下號衣,扔下兵器,溜下城樓,消失在混亂的人潮中。
城,已不設防。
未時,松江府城東門外。
倭寇的先頭馬隊已至。約五十騎,皆是搶來的蒙古馬,馬上的倭寇穿著雜亂的皮甲,提著倭刀或搶來的明軍制式腰刀。他們望著洞開的城門,望著城中沖天而起的黑煙,聽著傳來的哭喊,眼中是嗜血的興奮。
“城門開了!明狗跑了!殺進去!搶錢!搶糧!搶女人!”一個頭目高舉倭刀,嘶聲厲吼。
馬隊發出野獸般的嚎叫,策馬衝向城門。馬蹄踏在凍土上,悶雷般滾動。城門內,百姓看到倭寇騎兵衝來,發出絕望的哭喊,四散奔逃,互相踐踏。眼看馬隊就要衝入城內,一場更慘烈的屠殺即將開始——
忽然,東面官道上,傳來一陣沉悶的、有節奏的震動。不是馬蹄,是更沉重、更整齊的踏步聲。緊接著,一面赤色大旗從地平線上升起,旗上繡著一個巨大的黑色“秦”字。大旗之後,是如林的槍矛,是森然的鐵甲,是沉默行軍的、足有兩千人的隊伍!
隊伍前方,一騎當先。馬上將領三十來歲,面龐黝黑,目光如鷹,正是秦烈。他奉林硯之命,押解鹽稅銀兩北上,昨夜宿於松江府外三十里的青龍鎮。今晨聞報倭寇襲城,知府棄逃,當即決定——分兵。一千人押銀繼續北上,他親率兩千新軍,急行軍馳援。
此刻,他望著即將衝入城門的倭寇馬隊,眼中寒光一閃,舉起手中長刀,厲聲喝道:“新軍將士!前方倭寇,屠我百姓,佔我城池!今日,便用他們的血,祭我戰旗!弩手,預備——”
“嘩啦!”三百弩手出列,端起新型蹶張弩。這弩是趙大河改良,射程百步,可破輕甲。
“放!”
嗡——三百支弩箭如飛蝗般射出,劃破寒風,落入倭寇馬隊。慘叫聲驟起,倭寇人仰馬翻,瞬間倒下二十餘騎。餘者大駭,勒馬欲退。
“長槍兵,前進!火銃手,兩翼掩護!”秦烈長刀前指。
“殺!”兩千新軍齊聲怒吼,聲震四野。長槍如林,步步推進;火銃手在兩側,輪番射擊,硝煙瀰漫。倭寇何曾見過如此陣仗?他們以往對付的,是腐敗的衛所軍,是望風而逃的民壯,是各自為戰的地方團練。而眼前這支軍隊,佇列嚴整,令行禁止,更兼裝備精良,士氣如虹。
“是、是邊軍!快跑!”倭寇頭目嘶喊,調轉馬頭就逃。但已遲了。新軍兩翼包抄,弩箭、火銃、長槍,織成死亡之網。不過半柱香,五十騎倭寇,除七八騎拼死逃脫,餘者盡數被殲。
秦烈勒馬,立於城門前,望著城中驚魂未定的百姓,望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倭寇屍體,望著遠處海天相接處那隱約的倭船帆影,緩緩吐出一口白氣。
“傳令:一隊接管城防,肅清殘敵;二隊救火,救護百姓;三隊隨我——”他望向海邊,眼中殺機畢露,“追擊倭寇,收復金山衛!我要讓這些倭狗知道,這大雍的海疆,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!”
。霆雷如聲,吼齊士將”!是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