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雍無冕》第179章 招募新軍,礦工漁民(1)

作者:玄天大帝dong·25天前

正月初五,卯時,寧波府,招寶山下。

天色將明未明,海霧如紗,籠罩著這片山海相接的崎嶇之地。招寶山不高,但山勢險峻,面朝大海的一側是刀削斧劈般的懸崖,崖下海浪日夜拍打,發出永無止息的咆哮。山後,則是連綿的丘陵與灘塗,散落著些低矮的村落、鹽田,更深處,是寧波府著名的“銀坑”——幾處開採了上百年的鉛鋅銀礦,礦洞如巨獸之口,深不見底,吐納著終年不散的硫磺氣息與礦塵。

此刻,山前一片相對平坦的灘塗上,已搭起數十座嶄新的營帳。帳篷是厚實的帆布,以毛竹為架,排成整齊的方陣。營中空地,新立起十座丈許高的瞭望塔,塔上哨兵持弩而立,警惕地掃視著海面與山路。更遠處,靠近礦區的方向,數百人正喊著號子,夯土築牆——那是新軍營地的寨牆,要求三日之內,築起一道高八尺、厚三尺的土牆。進度極快,因為幹活的,不是尋常民夫,而是礦工。

林硯披著黑色大氅,拄著杖,立於營地中央一處緩坡上,身旁站著秦烈、陳啟年、周淮。他望著那些赤裸上身、肌肉虯結、在寒風中揮汗如雨的漢子,眼中是沉靜的審視,更有深藏的期許。

這些人,是他放棄腐敗的衛所舊軍後,在寧波、台州兩地,新募的第一批兵員——礦工。告示是初三那日貼出的,以“欽差抗倭總兵官林”的名義,開出了令無數人眼紅的條件:凡年十六至四十,身無殘疾,自願從軍者,即刻發安家銀十兩;入營後,月餉三兩,足額髮放,絕不拖欠;更設“斬倭賞格”,殺一倭,賞銀十兩,擒頭目、獲船艦,另有重賞。若戰死,撫卹銀五十兩,家中賦稅全免。

三兩月餉。這是個讓許多衛所老兵都瞠目結舌的數字——他們名義上月餉一兩,實際到手不過三四錢。十兩安家銀,五十兩撫卹,更是聞所未聞。告示一齣,四方轟動。最初來的,是些走投無路的流民、乞丐,但林硯嚴令:只要身強力壯,來歷清白,皆收。而真正讓募兵點排起長龍的,是礦工。

“大人,”陳啟年指著那些夯土的漢子,低聲道,“這批礦工,是從‘銀坑’、‘銅山’、‘鐵冶’三處募得,共計八百七十三人。屬下親自查驗過,個個身板結實,臂力驚人。更難得的是,他們在礦下作業,常年處於黑暗、危險、憋悶的環境,膽氣、耐力、紀律性,遠超尋常農夫。只是……多數不識字,更不通戰陣。”

“不識字,可教;不通戰陣,可練。”林硯緩緩道,“但他們骨子裡的堅韌、對危險的麻木、對命令的本能服從,是那些在衛所裡混成兵油子的廢物,一輩子學不來的。你看他們夯土——”他指向一個正揮動石杵的漢子,那漢子約莫三十來歲,皮膚黝黑髮亮,肌肉在動作中塊塊隆起,每一次砸下,都帶著千鈞之力,泥土四濺。“一杵,抵得上三個衛所兵。這樣的人,稍加訓練,配以利刃堅甲,便是戰場上的猛虎。”

秦烈點頭,眼中閃著興奮的光:“末將已按大人的吩咐,將他們按礦洞編隊。一洞為一‘隊’,設隊長,副隊長,皆由他們自己推舉。如此,彼此熟悉,易於指揮。更妙的是,他們常年用鐵鎬、鐵錘,臂力腕力極強,末將試過幾人,稍加指點,便能拉開一石硬弓,揮舞二十斤大刀。若再練上三月,必成精銳!”

“三月太長。”林硯搖頭,目光投向海霧深處,“倭寇不會給我們三個月。據墨影昨夜急報,舟山倭巢正在集結,大小船隻不下百艘,倭寇兵力,恐有三千之眾。其目標,或是寧波,或是台州,最遲正月十五,必有大戰。我們只有——十日。”

“十日?”陳啟年倒吸冷氣,“十日,連佇列都未必走得齊……”

“所以,不能按常法練。”林硯轉身,望向營地另一側,那裡靠近海岸,是一片搭建到淺灘中的木臺,臺上正進行著另一場篩選——募漁民。與礦工的沉靜有序不同,這邊喧鬧得多。數百名精赤著上身、只穿短褲的漢子,在海水中撲騰、潛游、攀爬漁網,更有比試划船、撒網、甚至——徒手捕魚。

“礦工為陸師,漁民為水師。”林硯竹杖點地,“陸師守城,水師出海。十日內,我要礦工能列陣,能聽令,能放弩,敢搏殺。要漁民,能操舟,能泅渡,能跳幫,敢接舷。至於戰陣變化、旗號指揮、軍械熟練——邊打邊學。仗打完了,還能活著的,自然就是精兵。”

秦烈、陳啟年相視,眼中閃過決絕。這是行險,是以戰代練,是以血淬火。但,他們沒有選擇。

“報——”一個哨兵飛奔而來,單膝跪地,“大人,漁民募選已畢。實到一千二百人,經初步篩選,合格者九百三十七人。請大人示下。”

“去看看。”林硯邁步,向海邊走去。

木臺上,一個精瘦的漢子剛剛從海中爬上來,渾身水淋淋的,在寒風中冒著白氣。他約莫二十五六歲,面龐被海風與烈日雕刻得稜角分明,一雙眼睛亮得驚人,像海鷹。他手中提著一條還在掙扎的大海鱸,魚尾啪啪拍打著木板。周圍漁民轟然叫好。

“叫什麼名字?哪裡人?”負責篩選的軍官問。

“小人李阿蛟,象山石浦人,世代打漁。”漢子聲音洪亮,帶著濃重的浙東口音。

“水性如何?”

“能在水下閉氣一盞茶,徒手潛深三丈。去年臺風,船翻了,我在海里遊了二十里,拖著我爹上的岸。”

軍官點頭,在名冊上記下,又問:“可會使船?會使什麼兵器?”

“小船大船,帆船槳船,都會。兵器……”李阿蛟撓頭,“會使魚叉,會使柴刀,更會使——纜繩。咱們漁民,用纜繩套魚,套船,也套過落水的倭寇。”

“套過倭寇?”

“去年秋天,倭寇搶了我們村,我爹被砍死,我妹妹被擄走。”李阿蛟眼中迸出仇恨的光,“我追到海上,趁夜潛上倭船,用纜繩勒死兩個守夜的,救出妹妹,又放火燒了船。可惜,讓大部分倭寇跑了。”

軍官動容,看向緩步走來的林硯。林硯已聽到對話,他走到李阿蛟面前,打量著他。這漢子身上有數道疤痕,最長的一條從左肩斜劃至右肋,是刀傷,已癒合,但猙獰如蜈蚣。

“傷怎麼來的?”林硯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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