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勒死第二個倭寇時,被他同夥砍的。”李阿蛟挺直脊背,“不礙事,早好了。”
“恨倭寇麼?”
“恨!恨不得食其肉,寢其皮!”
“好。”林硯點頭,對軍官道,“此人,任水師一隊隊長,月餉五兩。他所救的妹妹,若願意,可入營中炊事隊,月餉一兩五錢。”
李阿蛟愣住,隨即,眼眶一紅,噗通跪倒,重重磕頭:“謝大人!小人願為大人效死!”
“我不要你效死。”林硯俯身,扶起他,目光掃過臺上臺下那些漁民,“我要你們——殺倭,立功,領賞,光宗耀祖,更讓這東海,再無倭寇敢犯!你們世代在海上討生活,海是你們的家,是你們的飯碗。如今,倭寇要搶你們的家,砸你們的碗,你們該怎麼辦?”
“殺!”李阿蛟嘶聲。
“殺!殺!殺!”漁民們舉臂高呼,聲震海天。這些人,常年在風浪中搏命,膽氣本就剽悍,更兼多有親人遭倭寇毒手,胸中積鬱的仇恨,一點就燃。
林硯抬手,壓下呼聲:“入我新軍,有三條鐵律,你們記牢。一,聽令。令行禁止,違者斬。二,不擾民。取百姓一針一線,姦淫擄掠,斬。三,敢戰。臨陣退縮,見死不救,斬。做得到,留下;做不到,現在領了安家銀,回家。我林硯的新軍,不要孬種,只要——敢和倭寇拼命的爺們!”
“做得到!”吼聲如雷。
“秦烈,陳啟年。”林硯轉身。
“末將在!”
“礦工八百七十三人,編為‘陷陣營’,分三都,由你二人親自操練。重點練佇列、聽令、弩箭、刀盾。十日內,我要他們能結陣而戰,聞鼓而進,鳴金而退。”
“末將領命!”
“李阿蛟。”
“小人在!”
“漁民九百三十七人,編為‘橫海營’,分四都,由你暫領一都,其餘隊長,由他們自推。重點練操舟、跳幫、水戰、火攻。更要將漁船改造,加裝撞角、擋板,配備火箭、火油。十日內,我要他們能在近海,與倭寇小船接舷搏殺。”
“小人……不,末將領命!”李阿蛟挺胸,眼中燃著火焰。
“周淮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
“你持我手令,去寧波府庫,調撥糧草、軍械、銀兩。更要在沿海各村鎮,張貼告示,繼續募兵。凡有鐵匠、木匠、郎中、識水性、通倭語者,優先招募,待遇從優。我們要的,是一支兵種齊全、能打硬仗的新軍,不是烏合之眾。”
“是!”
眾人領命而去。林硯獨站海邊,望著霧散後漸漸清晰的海面,望著遠處那些隱約的島嶼黑影——那裡,是倭寇的巢穴,是萬千血債的源頭,更是他必須踏平的——修羅場。
海風凜冽,帶著鹹腥與寒意,刺痛他腿上的舊傷。但他站得筆直,如這招寶山的崖石,任風吹浪打,巋然不動。
放棄腐朽的舊軍,招募礦工漁民,這是行險,更是唯一的路。
因為這些人的血還未冷,骨還未軟,心中還有火,眼中還有光。
他要做的,是點燃這火,磨利這光,鍛造成斬向倭寇、滌盪海疆的——利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