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明鑑!臣與蕭大人,只是同朝為官,並無私交!臣為其求情,只因不願見朝廷錯殺忠良,更不願見閹黨專權,陷害異己!”李崇文抬起頭,目光直視永熙帝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,“陛下!王振把持朝政,殘害忠良,削藩斂財,弄得天怒人怨!蕭大人一案,便是閹黨羅織罪名,排除異己的典型案例!陛下若再聽信王振讒言,這大明江山,恐將毀於一旦!”
“放肆!”王振厲喝,面色鐵青,“李崇文!你竟敢當著陛下的面,汙衊咱家!你眼中還有沒有陛下!有沒有王法!”
“我眼中,只有正道,只有公理!”李崇文毫不退讓,轉向王振,目光如炬,“王振!你不過一介閹宦,蒙聖恩寵信,不思報國,反而結黨營私,禍亂朝綱!你陷害忠良,貪汙受賄,賣官鬻爵,罪惡滔天!你今日能構陷蕭徹,明日便能構陷任何不順從你的人!這朝廷,遲早要毀在你手裡!”
“你、你……”王振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李崇文,卻說不出話來。他轉身,噗通跪倒在永熙帝榻前,以頭搶地,泣聲道:“陛下!老奴侍奉陛下二十餘年,忠心耿耿,日月可鑑!李崇文血口噴人,汙衊老奴,更煽動百官,逼宮陛下!其心可誅!求陛下為老奴做主啊!”
永熙帝看著跪在地上的王振,又看著跪了一地、面色各異的官員,聽著李崇文那慷慨激昂、卻句句如刀子般扎心的話語,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。他本就因病痛而性情暴躁,此刻更是怒不可遏。他猛地抓起榻邊几上的一隻茶盞,狠狠砸向李崇文!
“砰!”茶盞在李崇文額角炸開,茶水混著鮮血,順著他的臉頰流下。他卻紋絲不動,依舊挺直脊背,目光不屈。
“反了!都反了!”永熙帝嘶聲咆哮,面色漲紅,青筋暴起,“你們一個個,都要逼朕!都要替那個逆賊說話!好!好得很!既然你們這麼想陪他,朕就成全你們!”
他指著李崇文,又指向他身後那三十餘名官員,聲音因憤怒而變調:“李崇文!及所有跪諫求情者,結黨營私,咆哮朝堂,抗旨不遵,罪同謀逆!統統給朕——打入天牢!待朕處置了蕭徹,再一個一個,跟你們算賬!”
“陛下聖明!”王振連忙叩首,嘴角卻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笑容。
“陛下!”李崇文猛地抬頭,還想再說什麼,卻被兩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拖住,反剪雙手,向外拖去。他掙扎著,回頭嘶聲喊道:“陛下!閹黨誤國!忠言逆耳!他日悔之晚矣!陛下——”
聲音漸漸遠去,終至不可聞。其餘三十餘名官員,也被蜂擁而入的錦衣衛、東廠番子,一一拿下,押往天牢。乾清宮內,轉眼間,只剩下永熙帝與王振,以及幾個瑟瑟發抖的小太監。
永熙帝躺在榻上,劇烈地喘息著,面色潮紅,眼中卻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奮與偏執。他看著空蕩蕩的大殿,喃喃道:“都反了……都反了……朕是皇帝……朕才是皇帝……誰敢違逆朕,朕就殺誰……殺……”
王振連忙上前,輕撫其背,低聲道:“陛下息怒,龍體要緊。那些亂臣賊子,自有老奴替陛下處置。陛下只管安心養病,待身子好了,再慢慢跟他們算賬。”
永熙帝沒有說話,只是望著殿頂那金碧輝煌的蟠龍藻井,眼神空洞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同日,午時,通州,靖海軍大營。
林硯站在“破浪”號船頭,望著京城方向,手中握著一份墨影剛剛送來的密報。密報上,詳細記述了今日凌晨百官跪諫、李崇文等三十餘人被打入天牢的全過程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緩緩將密報折起,收入懷中。他抬眼,望向京城,望向那片被宮牆遮蔽的天空,眼中是深沉的悲哀,與更加堅定的決絕。
“李御史……諸位忠良……”他喃喃低語,聲音在海風中飄散,“你們以血肉之軀,為我等爭取的道義與時間,林某……銘記在心。請再忍耐幾日。這京城的天,很快就會變了。”
他轉身,對侍立身後的周淮道:“傳令全軍,備戰。三日後,兵臨城下。”
“是!”周淮領命,匆匆而去。
林硯再次望向京城,望向那座關押著蕭徹、李崇文,以及無數忠良的黑暗牢籠,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劍柄。
風起,雲湧。一場席捲帝國的風暴,即將來臨。而那些被投入黑暗的忠良之血,將成為這場風暴中,最熾熱的火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