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六，辰時，京城，德勝門外。
天光澄澈，秋高氣爽。連續數日的陰霾終於散去，一輪朝陽噴薄而出，將京城城樓上的琉璃瓦映照得一片金黃。德勝門外，今日的景象與往日截然不同。廣闊的校場上，旌旗蔽日，刀槍如林。三萬名即將出徵的將士，已列隊完畢。他們身著嶄新的甲冑，手持雪亮的兵器，在朝陽下，如同一片鋼鐵的森林，沉默而莊嚴。
點將臺上，林硯一身戎裝，外罩玄色披風，腰懸秋水劍，肅然而立。他身後，肅立著秦烈、陳啟年、李阿蛟、趙大河等核心將領，以及一眾參謀、親兵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點將臺下，那黑壓壓的、一眼望不到頭的軍隊，以及軍隊後方，那更黑壓壓的、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群——那是自發前來為大軍送行的京城百姓。
蕭徹沒有來。按照林硯的建議，皇帝應當坐鎮京城，穩定人心，不必親自送行。但蕭徹還是派來了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，帶來了他的親筆手詔，以及一罈御酒，為大軍壯行。
陳矩登上點將臺，展開手詔，朗聲誦讀。手詔中，蕭徹表達了對林硯及全體出征將士的信任與期望，預祝他們早日凱旋。誦讀完畢，陳矩親手斟滿一碗御酒，雙手捧到林硯面前：“武國公，陛下口諭：祝武國公與諸位將士，旗開得勝，馬到成功！”
林硯接過酒碗，高高舉起，面向臺下三軍，朗聲道：“陛下賜酒，恩重如山！林某，與諸位將士，共飲此酒！以此酒，祭天地，祭先烈！以此酒，壯我行色！以此酒——誓滅逆賊，凱旋歸來！”
說罷，他仰頭，一飲而盡！然後，他猛地將酒碗摔碎在地！
“啪！”清脆的碎裂聲，在寂靜的校場上空迴盪。
“誓滅逆賊，凱旋歸來！”三萬名將士，齊聲怒吼，聲震雲霄！那吼聲，彷彿將連日來的壓抑與不安，一掃而空，只剩下昂揚的鬥志與必勝的信念！
就在這時，人群中，忽然爆發出一陣騷動。只見一群衣衫襤褸、卻精神矍鑠的青壯年，約有數百人，奮力擠開人群，衝到校場邊緣，對著點將臺上的林硯，齊刷刷跪倒在地。為首一人，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，皮膚黝黑，雙手佈滿老繭，一看便是常年勞作之人。他嘶聲喊道：“武國公！小人們是京郊的農戶！聽聞武國公要出征平叛，小人們願拋下鋤頭，拿起刀槍，跟隨武國公，殺敵報國！求武國公收留！”
“求武國公收留！”他身後，那數百名青壯年，齊聲吶喊，眼中燃燒著狂熱的光芒。
原來，自寧王叛亂的訊息傳開後，京城周邊的一些百姓，尤其是那些曾受過林硯新政恩惠、或家中有人曾被王振迫害的百姓，便自發組織起來，想要參軍報國。他們變賣了家產，購置了簡陋的兵器，甚至有人揹著鋤頭、鐮刀，便來到了軍營，請求加入平叛大軍。
林硯看著眼前這群衣衫襤褸、卻眼神堅定的百姓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。他知道，這不僅僅是百姓對他的信任，更是百姓對新朝的期望，是對一個清明政治的嚮往。他走下點將臺，來到那群百姓面前，親手扶起為首的那個漢子，聲音有些沙啞：“諸位鄉親，你們的心意，林某心領了。但，打仗，是軍人的事。你們，還是回家去，好好過日子。待我們平定了叛亂，你們再來迎接我們，可好？”
那漢子卻倔強地搖頭，眼中含淚：“武國公！俺們雖不會打仗，但俺們有一把子力氣！可以給大軍搬運糧草，可以修築營壘，可以餵馬做飯！求武國公，收下俺們吧！俺們不想再被那些藩王欺負了！”
“求武國公，收下我們吧！”他身後，那數百名青壯年，再次齊聲懇求，許多人已淚流滿面。
林硯看著眼前這一張張質樸而堅定的面孔，沉默了片刻，終於緩緩點頭：“好！我收下你們！但，你們需聽從軍令，不得擅自行動。待平叛之後，你們若想回家，我發給路費；若想留在軍中，我量才錄用！”
“謝武國公！”數百名青壯年，齊聲歡呼，激動得熱淚盈眶。
這一幕，讓在場的所有將士，都深受感動。他們看到，百姓是如此地擁護他們，是如此地期盼他們能平定叛亂。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與責任感，在他們心中油然而生。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器，目光變得更加堅定。
林硯重新登上點將臺，拔出腰間的秋水劍，劍指南方，朗聲道：“諸位將士！百姓們，在看著我們！陛下，在等著我們！寧王逆賊，在等著我們去消滅！出發！”
“出發！”三萬名將士，齊聲怒吼，如同一聲驚雷，在京城上空炸響！
大軍，開始緩緩移動。步兵在前，騎兵在後，輜重在中間，如同一股鋼鐵的洪流，沿著官道，向著南方，滾滾而去。道路兩旁，百姓們夾道相送，許多人手中捧著雞蛋、乾糧、熱茶，硬要塞給路過的將士。一些年邁的老太太，甚至跪在路邊，為將士們祈福。更有一些年輕的姑娘，將親手繡制的荷包、手帕，拋向那些英俊計程車兵。
林硯騎在馬上，走在隊伍前列。他沒有回頭，但他能感受到，身後那無數道期盼的目光。他知道，他肩上扛著的，不僅僅是三萬名將士的性命，更是整個帝國的希望，是無數百姓的期盼。他握緊了手中的韁繩，目光變得更加堅定。
大軍漸行漸遠，京城巍峨的城樓，在視野中逐漸變小，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下。前方，是未知的戰場，是兇險的搏殺。但林硯的心中，卻沒有一絲恐懼。因為他知道，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他的身後，有皇帝，有百姓，有這天下所有期盼太平的人。而他，必將帶領這支軍隊，平定叛亂，凱旋歸來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