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雍無冕》第319章 蕭徹探病,試探虛實(1)

作者:玄天大帝dong·9天前

開元十六年,十一月初八,辰時,太師府。

冬日的清晨,寒氣襲人。太師府的大門,今日卻罕見地洞開著。門口的侍衛,甲冑鮮明,佇列整齊,比往日多了足足三倍。府中上下,人人面色肅穆,步履輕盈,彷彿連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
因為,一個天大的訊息,剛剛傳遍了整座府邸——陛下,要來了。

皇帝親自駕臨臣子府邸探病,這是何等的恩寵,又是何等的殊榮。但對於太師府的上下人等來說,這卻更像是一場無聲的考驗。他們都知道,自家老爺與陛下之間的關係,早已不復當初那般融洽。此番陛下前來,究竟是真的關心老爺的病情,還是另有所圖,誰也說不清楚。

臥房之中,林硯正靠在床頭,面色蠟黃,雙目無神,呼吸微弱而急促。他的枕邊,放著一方帕子,帕子上,隱約可見點點暗紅色的血跡——那是蘇清月用雞血偽裝的。為了演得逼真,林硯甚至真的讓自己受了些風寒,此刻,他的額頭滾燙,渾身痠痛,倒也不全是裝出來的。

蘇清月坐在床邊,握著他的手,眼中滿是擔憂。這擔憂,一半是演戲,另一半,卻是真心。她知道,今日這一關,不好過。

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
一聲尖細而悠長的唱喝,從府門外傳來,打破了太師府的寧靜。

蕭徹的鑾駕,在太師府門前停下。他沒有乘坐那頂象徵著九五之尊的三十六人抬龍輦,而是乘了一頂普通的四人抬暖轎。跟隨他前來的,也只有太監陳矩和寥寥數名貼身侍衛。這般輕車簡從,看似是對林硯的親近與信任,實則,也是一種無聲的試探——他要看看,林硯是否真的病得人事不知,以至於連迎接聖駕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林硯自然是沒有“力氣”去迎接的。當蕭徹在陳矩的引領下,步入臥房時,看到的,便是林硯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。

“陛下……”林硯掙扎著,想要從床上坐起身來,但他的身體,卻彷彿不聽使喚,才剛剛撐起半個身子,便一陣劇烈的咳嗽,整個人又跌回了床榻之上。他的臉色,因為咳嗽而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紅,額頭上,冷汗涔涔而下。

蘇清月連忙上前,扶住林硯,替他輕輕拍打著後背,又拿起帕子,擦拭他額頭的汗水。她轉過身,向蕭徹盈盈拜倒,聲音帶著一絲哽咽:“臣婦,參見陛下。陛下恕罪,夫君他……病體沉重,無法起身迎駕,還請陛下見諒。”

蕭徹看著林硯那副模樣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。他走上前,在床邊的錦凳上坐下,語氣溫和地道:“太師不必多禮。你為國操勞,積勞成疾,朕,心中甚是掛念。今日特地來看看你。”

他伸出手,似乎是想要握住林硯的手,以示慰問。但他的手,伸到一半,卻又收了回來。他的目光,在林硯的臉上,仔細地逡巡著,彷彿要從那張病容滿面的臉上,找出一些破綻。

“太師,你這病,可有好些了?”蕭徹問道,聲音依舊溫和,但那溫和之下,卻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
林硯虛弱地搖了搖頭,聲音嘶啞地道:“勞陛下掛心……臣……臣怕是……一時半會兒,好不了了……”

他說著,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。這一次,他咳得撕心裂肺,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。蘇清月連忙遞過帕子,林硯捂住嘴,等咳嗽平息,那帕子上,赫然又多了一抹觸目驚心的殷紅。

蕭徹的目光,落在那帕子的血跡上,瞳孔微微收縮。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,緩緩道:“太師,你且安心養病。朝中之事,自有朕與諸位大臣處置。你不必掛心。”

他頓了頓,又彷彿漫不經心地問道:“對了,太師,你這一病,倒是讓朕想起一件事來。前幾日,周王上書,說是想在冬至前後,在京中西山舉辦一場賞梅雅集,邀請幾位宗室子弟和朝中大臣同樂。太師以為,此事,妥當否?”

林硯的心,猛地一沉。來了,終於來了。蕭徹這是在試探他,看他是否知道周王與保守派勾結之事,看他對此事的態度。

他強撐著,抬起頭,目光渙散地看著蕭徹,聲音斷斷續續地道:“周王……雅興……甚好……只是……臣……臣病體纏身……恐……恐無法赴約了……”

他說完這句話,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,又無力地倒回了枕上,閉上眼睛,喘息不止。

蕭徹看著林硯這副模樣,心中那最後一絲疑慮,也漸漸消散了。看來,林硯是真的病了,而且病得不輕。他這副樣子,別說參與朝政,怕是連下床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。至於周王那邊的事,他似乎也毫不知情。

蕭徹站起身,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表情。他對著蘇清月道:“蘇夫人,好生照料太師。若有任何需要,可直接派人入宮,告知朕。”

“臣婦,遵旨。”蘇清月再次拜倒。

蕭徹不再停留,轉身,走出了臥房。他的腳步聲,漸行漸遠,最終,消失在庭院深處。

直到那腳步聲,徹底消失,林硯才緩緩睜開了眼睛。他眼中的那份渙散與虛弱,瞬間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清明與銳利。

他緩緩坐起身來,拿起枕邊那塊染血的帕子,看了一眼,然後,隨手丟在了一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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