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元十六年,十一月二十二,辰時,紫禁城,奉天殿。
林硯的出現,讓整個朝堂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。那些剛才還在極力舉薦周王的保守派官員,一個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,張大了嘴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他們萬萬沒有想到,那個據說已經病入膏肓、臥床不起的林太師,竟然會在這個時候,出現在奉天殿上!
林硯的步伐很慢,每一步,都似乎要耗費極大的力氣。他拄著那根磨得光滑的竹杖,身體微微佝僂著,臉色依舊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。但他的目光,卻銳利如刀,掃過殿中那些驚慌失措的面孔,最終,落在了御座之上的蕭徹身上。
他緩緩躬身,行禮道:“臣,林硯,參見陛下。”
蕭徹看著林硯,目光中充滿了驚疑不定。他不是病得快死了嗎?怎麼又出現在這裡?他下意識地想要質問,但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眼下,柔然大軍壓境,正是用人之際,林硯雖然讓他猜忌,但他的能力,卻是毋庸置疑的。
“太師……你……你怎麼來了?”蕭徹的聲音,有些乾澀。
林硯直起身,平靜地道:“臣聽聞邊關告急,心中憂慮,不敢安居病榻。特來為陛下,舉薦一位退敵之人。”
蕭徹眼中閃過一絲希望:“哦?太師要舉薦何人?”
林硯的目光,緩緩掃過殿中那些武將,最終,落在了站在武官班列末尾的一個身影上。那人,約莫四十歲出頭,身材魁梧,面容黝黑,一雙大手,佈滿老繭。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鎧甲,低著頭,沉默不語,彷彿與這金碧輝煌的奉天殿格格不入。
“臣,舉薦振威校尉,嶽霆。”林硯緩緩說出了那個名字。
大殿中,再次響起一片譁然。
“嶽霆?那是誰?”
“好像是個從五品的校尉,一直在京營中擔任操練教官,從未上過戰場!”
“太師是不是病糊塗了?竟然舉薦這麼一個無名小卒?”
那些保守派官員,紛紛搖頭,面露不屑之色。就連蕭徹,也是皺起了眉頭。嶽霆這個名字,他從未聽說過。
“太師,這嶽霆……是何許人也?”蕭徹問道。
林硯平靜地道:“嶽霆,乃前朝名將岳飛之後。他自幼熟讀兵書,精通兵法,尤其擅長步騎協同作戰。多年來,他一直潛心研究柔然騎兵的戰法,並針對性地創出了一套‘以步制騎’的戰術。臣以為,由他領兵,可破柔然。”
“岳飛之後?”蕭徹的眉頭,皺得更緊了。岳飛的名頭,他自然是知道的。但,那畢竟是前朝的事情了。而且,嶽霆從未有過實戰經驗,貿然讓他統領大軍,豈不是拿國運開玩笑?
他沉吟了片刻,最終還是搖了搖頭,道:“太師,嶽霆雖有家學淵源,但畢竟未經戰陣。朕,不能將數萬大軍的性命,交到一個毫無經驗的人手中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殿中那些武將,朗聲道:“傳朕旨意:命定遠將軍趙桓,率京營三萬精銳,即刻北上,馳援幽州!”
趙桓,是京營副將,也是蕭徹較為信任的一位將領。他曾參加過幾次平定西南土司叛亂的戰鬥,雖然算不上什麼名將,但也算是有些經驗。蕭徹認為,由他領兵,至少比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嶽霆,要穩妥得多。
林硯看著蕭徹,張了張嘴,似乎還想說什麼,但最終,還是閉上了嘴,默默地退回了班列之中。他的眼中,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,但更多的,卻是一種瞭然。他知道,蕭徹不會輕易相信他的話。有些事情,必須讓蕭徹親身經歷過,他才會明白。
十一月二十五,幽州城外,桑乾河畔。
趙桓率領的三萬京營精銳,經過三日急行軍,終於抵達了幽州附近。然而,他們還沒來得及與幽州守軍匯合,便在桑乾河畔,遭遇了柔然騎兵的伏擊。
呼延灼早已料到朝廷會派援軍,他故意放緩了對幽州的攻勢,將主力埋伏在桑乾河南岸的一片丘陵地帶。當趙桓的大軍,半渡桑乾河時,埋伏已久的柔然鐵騎,如同山洪暴發一般,從四面八方衝殺而出!
趙桓的軍隊,大多是京營的少爺兵,平日養尊處優,缺乏實戰經驗。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兇悍的敵人,更從未經歷過如此殘酷的廝殺。面對柔然騎兵那排山倒海般的衝鋒,他們瞬間便亂了陣腳,被衝得七零八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