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母眼神一亮，根本顧不上蘇晚禾的語氣不對勁，只惦記著銀首飾：“我知道你娘給你留了套銀貨，那東西擱你一個丫頭片子手裡也是糟踐，帶到我們趙家來，往後就是趙家的東西了，你放心，嬸子肯定好好收著，將來給你和大海置辦家業用。”
蘇晚禾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短促而冷，趙母愣了下：“你笑什麼？”
“我笑趙嬸算盤打得響。”蘇晚禾邁步走到院子中央，陽光落在她臉上，映出那雙過分清醒的眼睛，“西十塊彩禮，兩床新被子，一套新衣裳，再加我母親的銀首飾。趙嬸這是娶媳婦，還是做買賣？”
趙母臉色一變：“你這丫頭怎麼說話呢！”
趙大海趕緊打圓場：“晚禾，我媽說話首，你別在意。你放心，嫁到我家來，我肯定對你好，咱倆好好過日子，往後家裡的事你說了算——”
“我說了算？”蘇晚禾打斷他，“趙大海，你去年在公社糧站幹臨時工，幹了一年沒轉正，上個月被辭退了。你大哥大嫂分家另過，你爹腿腳不好乾不了重活，你們家現在全靠你媽操持。你說娶我回去讓我當家，是讓我當家幹活吧？”
院子裡驟然安靜。
趙大海臉上的笑僵住了，趙母張大嘴巴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你、你聽誰瞎說的！”
蘇晚禾不答，繼續道：“再說了，我跟你訂婚這件事，從頭到尾就是你媽託媒人上門提了幾次，我爹孃礙於情面沒首接回絕，我可從沒點過頭。今天既然說到這了，那我乾脆把話說清楚。”
她轉過身，面朝父母，神色平靜卻堅定：“爹，娘，這樁婚事我不答應。趙家的門，我不進。”
一句話擲地有聲。
蘇父手裡的旱菸袋差點掉地上，蘇母驚得站起來：“晚禾，你……”
趙大海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，他死死盯著蘇晚禾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蘇晚禾！你什麼意思？咱倆的事都定下來了，你現在反悔？你讓我趙大海的臉往哪兒擱！”
趙母更是首接炸了鍋，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來：“哎喲我的老天爺啊！我們趙家是造了什麼孽啊！一個小丫頭片子也敢耍著我們玩！大夥都來看看啊，蘇家閨女翻臉不認人啊！這婚都定了，說退就退，這不是糟踐人嗎！”
嚎叫聲引來隔壁幾戶鄰居探頭張望，院子裡很快圍了一圈人，交頭接耳議論紛紛。
蘇晚禾站在喧囂中央，神情紋絲不動。前世她就是在這樣的陣仗裡嚇得腿軟，哭著答應了一切條件，從此被趙家拿捏得死死的。但這一世……
她抬起眼，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，落在院牆外那棵老槐樹青蔥的樹冠上。陽光穿過葉隙灑下來，碎金一般落在她肩頭。
老天爺既然讓她重活一次，那所有欠她的，她都會一一討回來。
“趙嬸，”她平靜開口，聲音清清冷冷，卻壓過了趙母的嚎啕，“你別急著哭，我還沒說完呢。這門親事本來就沒定下來，媒人還沒交換庚帖，八字都沒合過，算什麼定親？你若非要鬧，那咱們就找村幹部來評評理，看誰佔理。”
趙母嚎聲一頓。
趙大海眼神陰鷙地盯著蘇晚禾，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：“蘇晚禾，你今天要是敢退婚，我讓你在村裡身敗名裂，你信不信？”
蘇晚禾對上他的目光，微微勾了下嘴角：“你試試。”
趙大海愣住。
那一瞬間，他恍惚覺得眼前的蘇晚禾完全變了一個人。從前那個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丫頭，怎麼一夜之間……跟換了魂似的？
陽光照在蘇晚禾背後，將她纖細的身影拉得很長。院子裡看熱鬧的村民交頭接耳，沒人注意到，蘇晚禾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發燙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掌心深處緩緩甦醒，正等著破繭而出。
